张仪哼一声:“贺兄,前日你可不是折磨说的。周夜刚被关进去时,你是第一个急的跳脚的!”
“第一个不是我,是药石房的那位……”
“是说我吗?”陈璟敛着衣袖坐下来,抬眸盯了盯贺昙。
贺昙心虚一笑:“这不是巧了吗,正说着您呢……”
贺老头背后说人被抓包,也不害臊,上前递了两把瓜子,又沏了新茶,“陈老师看过那小子,现在如何啊?”
“如你所说,生龙活虎,就是脾气大了些,我手下的小厮去送药,给骂回来的,说是嫌药难喝。”陈璟端正身子,捏起一颗瓜子。
“这混账羔子,我说他去!”贺昙刚要发作,又被陈璟按下去。
陈璟不耐烦道:“你急什么,他固然嫌药难喝,也被同屋的孩子逼着喝了。就逞一时口舌之快,该做的事会做。若你是为我小厮出气,那也大可不必,那孩子骂的是药,倒不是人。”
张仪插嘴道:“周夜得了这教训,想必也老实多了,且不提他。我想问问,刚才说金竹院有新晋的都提教授,可是真的?”
“这能有假吗?”贺昙端端身子,重新坐下来,“馆长说了,灵闻馆近几年闭塞许多,与也该收一些江湖有识之士让这群孩子开开眼。何况如今局势,风云变幻,灵闻馆不是一家独大,正统学士和江湖术士各有千秋。馆长是要吸取百家之长,物尽其用嘛。”
“江湖人不比正统学士,多淫巧之技,我不喜欢。”陈璟皱着眉头,表达直白。
贺昙说她:“这就不对了吧陈老师,世间门派众多,各有所长,正统或淫巧,向善之行,皆为正道啊。”
陈璟不置可否,从袖里掏出一摞药包,搁在桌上,“这是周夜的药,我且放这里了。还有个叫李子闲的学子,被查出欺辱同门,挨了板子,横竖是皮肉伤,我就不去管了。”
贺昙毕恭毕敬,连连说是。药石房的陈璟老师亲自上门送药,他这个金竹院的老师自然要好生相待。陈璟送了药,并未多留,喝一盏茶便走了。
贺昙掂着药,对着张仪笑。张仪摇摇头,道:“唉,最心软不过陈老师。”
周夜缩在床角,把自己裹成粽子,只留一条缝,狠狠瞪着床头的宋晖。
宋晖端着一手端着一碗药,一手拿着蜜糖,和他大眼瞪小眼,气势丝毫不减:“我再问一遍,你喝不喝?”
“爷不喝。”周夜伸长脖子艮一句,然后又缩回去。
王郸也看不下去了,道:“兄弟,差不多得了。贺老师亲自给你送来,宋晖亲自给你煎,怕你苦还去药石房讨了蜜饯,赶紧一口喝了它!”
若非如此,周夜就不会缩在床上,而是提剑反驳,或者干脆摔了药碗,死活不喝。从前在王府,他也是这么闹腾。仆从丫鬟好说歹说,他就是不喜喝药,谁也劝不动。
宋晖搁下药碗,气道:“不喝就不喝,糟蹋你自己,我还就不伺候了!”说罢,气呼呼地推门出去了。
王郸“哎”了一声,追了出去。
周夜不可思议地看着两人跑出去,哼哼着骂人。过了半晌,他才发觉真的没人理睬他,把被子打开,十分不情愿的下床。夜晚风大,灯光微黄,屋里就剩他一人,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委屈起来。
他关上窗户,走到桌边,看着那碗凉透的药,肚子里直犯恶心。奈何天不由人,宋晖说的对,如果不喝药,半夜会睡不好,第二日也听不了课,虽然不会苦,却是赔本的买卖。
他端起药碗,不情不愿地喝了。喝完拿起蜜饯,含在嘴里。
这蜜饯比不了宫里,入口就极甜,齁得嗓子疼,嚼起来也不酥软。他灌下一大碗水,生无可恋地躺回床上。
郑云泽把剑还给他了,就放在床头,周夜日日见着它,却没挪动地方。灵闻馆不让拔剑,带着出去也没什么用,索性放床头辟邪,省的有人惦记。周夜仰面躺着,抚摸着剑鞘上的七颗宝石,顺着剑柄摸到剑穗,闭上了眼睛。
宋晖和王郸半夜才回,一回来就洗漱洗脚,随后吹熄灯,上床盖被。宋晖没说一句话,脸色难看的很,王郸拍拍周夜,小声道:“你这小没良心的,竟然睡得着。”
周夜本来闭眼装睡,此时更不想醒,索性翻个身,不去答理王郸。
宋晖道:“让他睡,让他睡!就这狗少爷脾气,同李子闲那帮混账有什么区别!一言不合就张口骂人,把对你好的都骂走了,最后孤家寡人一个,谁看谁嫌弃!”
周夜掀被子怒道:“我骂你了吗?!”
“我出门的时候你没骂?摸着良心说话!”宋晖不依不饶。
周夜回想一下,好像小声嘀咕了几句,不想竟然被他听见了,可面上依然嘴硬:“我骂就骂了,你怎知道是你,许是说的别人呢!”
“敢做不敢当,你就是个懦夫!骂了还不敢承认!”
“我就骂你了,怎的?!”
宋晖顺着就说:“想你是富家子弟,合该家教不错,张口闭口就爱骂人,兵鲁子一般,你爹娘没教你待人之道吗?!”
“你说什么?!”周夜一把拿起床头的剑,凶神恶煞地踩在床上。
宋晖吓了一跳,往后挪了挪,壮着胆子问:“你还想杀了我不成?”
“杀你脏我的剑,”周夜喘了几口气,冷着脸坐下,“那日就该让李子闲寒碜死你,市井人家的穷酸劲,全占个透!何德何能与我共处一室?!”
“你!!”宋晖气得发抖。
周夜一字一句,专戳宋晖的心窝肺管子,冷冰冰地不带一丝余地。说完发泄的话,他倒头就睡,完全不管宋晖作何反应。不一会儿,王郸又把他拍起来:“你也太伤人了,宋晖都气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