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闻馆水湘院,多毒师,常制毒,学士分散各地,隶属当地灵闻派系管辖。
这人本名为阮奇,人唤作阿奇,早年在灵闻馆水湘院学过制毒的本领。由于此案涉及疑似从水湘院流落民间的毒物,所以就派他来了。
周夜忍不住皱眉——这种不洗裤子一身油光的人能靠谱到哪里去?
他多次瞟向郑云泽,后者没什么反应,周夜只好先卸下疑心。
阿奇大大咧咧走过来,抬起屁股就坐在周夜跟前。周夜一看那骇人的裤子灰落了满床,惊悚不安地拉了拉郑云泽。
郑云泽就坐在床头的椅子上,见状只摇了摇头,抽过周夜手中的衣角。
阿奇问:“你就是周夜啊。”他拍了拍裤子,床上的灰更多了。
“正是。”周夜浑身不自在,尽量不去看阿奇。
阿奇从裤腰里抽出一个小本,舔着毛笔尖问:“年岁几何,哪里人,什么时候进的灵闻馆,结亲了吗?是不是看上有主的小姑娘了,然后招致仇杀?”
周夜内心愤怒:这厮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人!
郑云泽正色道:“基本情况你知晓,何须再问?”
阿奇合上小本,嘿嘿笑:“走个流程嘛!”他在水湘院时不学无术,制毒的本事没学多少,追踪查案的本领却是一流。
这点郑云泽还是知道的。
阿奇坐在床上,把脸凑向周夜,笑着问:“小孩,你今年几岁啊?”
“十二,怎地?”
阿奇坐直身子,记在本子上。他被晒成古铜色,看起来油光锃亮,年纪三十多,精壮的胳臂上刺着一只娇艳的凤仙花,与其他部位的邋遢相比,显得格外扎眼。
楼兰人喜欢中原的花,这也是中原商贾与楼兰贸易中重要的一环。但凡刺有花朵的布料在楼兰往往大卖,楼兰贵族的家里还养着大夏皇族送来的珍贵花种。然而阿奇是个中原人,对这种路边的凤仙花早就见怪不怪了吧?
初次见面,按理说不该问非常失礼的问题,然而那朵凤仙花实在让人无法忽视,周夜忍不住问:“你为何要刺这么红艳的花,还不穿衣服?”
阿奇意味深长地一笑,“你不懂了吧。楼兰的漂亮姑娘都喜欢身上有花儿的男人,还得结结实实亮亮堂堂的。”
周夜在灵闻馆待得时间太短了,很多奇葩还没来得及遇见。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阿奇,摆明了不信任他。
阿奇一边看着手中黄兮兮的本子,一边问:“你爹,也就是平亲王,来平赞大港时,你几岁?”
周夜嘴角翁动,神色黯淡下去:“没印象了。”
阿奇一拍脑袋:“哦对了,你十二,那时还没出生呢,瞧我这记性!”
周夜:“你知道还问我。”
询问的时间很长,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只有最后一炷香时间才提及刺杀的经过,当阿奇知道那个女刺客还活着时,面露惊喜,“犯人还在,你们怎么不早说!”
郑云泽几乎确定,平赞灵闻主事并没有对阿奇细说详细过程,最多也就提了一句周夜的身世。
纵使阿奇天纵奇才,也不可能从寥寥无几的几句闲话中破案。郑云泽收起手中书卷,转头来到书案,将过程详细列成提纲,交到阿奇手中。
阿奇拿过提纲,抖着纸,由衷赞叹道:“可以啊郑老师,不愧是都提教授,竟然写得这么清楚,省下我好多事呢!”他看着郑云泽,不像是真的赞扬,倒像是嘲弄。
午饭时刻,郑云泽下楼取饭,房里就剩下周夜和阿奇两人。周夜对他喋喋不休的盘问敬谢不敏,恨不得他快走。阿奇左看右看,仿佛确定郑云泽一时半会儿不会上楼,悄摸摸地离周夜近了一些。
周夜如临大敌,微不可觉地仰了仰头。
阿奇问:“你们郑老师,一直就这么冷冰冰的吗?都不怎么说话,脸皮像是面做的。”
周夜眉头微皱,心中升起一阵无名火,语气提高三分:“郑老师待我们很好,你不要乱讲话。”
“呦呵,还挺维护他!”阿奇又凑近了一些,“和我说说,他怎么对你们好了?”
“我何必跟你说这些!”周夜来了气,也不管阿奇是来帮他查案还是怎么着,语气动作满是抵触和抗拒,毫无遮掩之意。
阿奇一指点着椅子扶手,另一只手捏着记事的本,饶有兴趣地看着周夜。他应该是年纪不小了,唇边还有零零碎碎的小胡茬,黑溜圆润的眸子深沉且富有挑逗意味,再加上全身散发的古怪味道,整个人都包裹着一层油腻之气,自带拒人千里之外的神奇力量。
然而他看周夜的样子好像在看一个毫无防备的猎物。贸然出手,猎物虽然会被收至囊中,却少了捕获的乐趣;若不出手,良机错失,怕是要遗憾好一阵时间。
周夜被他看得毛骨悚然,莫名其妙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到底想干什么,要问什么赶紧问行吗?我又不是不答!”
“那些线师偶出现时,你在想什么?”
周夜没想到他会如此发问,张着嘴看着阿奇,不出一刻钟,他恢复神态,嘴角微扬,欲盖弥彰道:“还能想什么?快躲开呗,可我中了毒,动不了……”
阿奇眉眼尽是得意,仿佛抓住了一个十分有趣的话题。他舔着干巴巴的嘴唇,微微一笑,道:“天和十九年,平亲王大婚,我那时在京城。远远看了新娘子一眼,平王妃美艳动人,在场的人没有不惊叹的……”
周夜预感到事情不妙,垂眸不说话。
“天家有令,婚礼不可张扬,你爹却还是大张旗鼓地办了,无非是想让天下人认可他的夫人,你娘好福气。”阿奇道,“可能是盛况空前绝后,当年我的记性还不错,隐约感觉楼下的线师偶,神情容貌,和当年的平王妃有那么八九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