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先生待如何呢?”
林书泉见郑云泽淡定自若,只怪自己刚才莽撞,未经思量就露面,连解决之法都没想好。他本是应贺昙所托,前来将周夜三人从地牢放出来,谁知郑云泽先他一步到了善恶堂,独留周夜在牢内。他觉得蹊跷,尾随一路,竟然撞见郑云泽布阵施法。
这下好了,郑云泽以职务之由挡了回去,让他这个灵闻馆闲置人员拿不住半点证据,说出去也只是平白多一场口舌之争。
林书泉捏了捏衣角,负手而立,“你借暗室迷咒对付周夜,无非是想看他内心想法,你看见了什么?”
“无可奉告。”
林书泉道:“你知道他怕什么,也知道他想要什么。然后呢?然后你要做甚?拿住他的弱点,趁其不备,下手除掉他?就像在雷峥院做的老本行那样?”
郑云泽面色如霜:“林先生对我所思所想毫不知情,为何暗自揣测横加刁难?”
并非林书泉想刁难他,而是林书泉知道,贺昙太宝贝这个孩子了,一点儿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十成十的警觉,若真有人对周夜图谋不轨,他就算得罪整个灵闻馆也不会就此罢休。
林书泉不答不问,只淡淡说:“只要你不伤害他,此事就当没发生过。”
“那便多谢林先生了。”郑云泽绕过林书泉,向远处走去。
打也打了,罚也罚了,三人还在名册上记了大过,按理说足以平息众怒,然而周夜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让本就愤愤不平的金竹院众人再次恼怒起来。
第二天上课,周夜一觉醒来已是正午刚好赶到饭堂吃饭。厨娘早就留了青菜萝卜汤,都不用排队,他直接大摇大摆走了进去,打着哈欠拎着食盒又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刚从厨房出来,他就撞见了王郸和宋晖,连忙上前:“我在这儿呢!”
王郸宋晖脸色极差,一看见周夜,虽然稍有缓和,却依旧愁眉苦脸。
“怎么了?”周夜问。
“今儿早上课,你没来,我和王郸被好一通数落。”宋晖道,“他们说咱仨目无章法,嚣张得不行,连老师都不放在眼里……总之,难听的话一大堆,当听不见都不行。”
周夜撇下筷子,完全没有了胃口——郑云泽因他受伤,多大的骂声他都承受得起,只是心底的阵阵疼痛如影随行,不管是谁,只要一提此事,就足以将他的傲气瞬间磨平。
王郸道:“甭理他们就是,吃饭,吃饭。”
忽然,远处有人大喊:“周夜,捅了这么大的篓子,你还吃得下去?!”
几个年纪稍大的学子走过来一拍桌子。带头者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腰间仗剑,小眼如豆,颧骨隆起。
周夜隐约记得这张脸,却想不起此人名姓,经宋晖提醒才回忆起来,这人在贺昙讲河明谷之战时,对平亲王大加赞扬。他的名字,好像叫孙秋越。
旁边一人拉着他,劝道:“算了吧,让别人看见,还以为我们欺负小孩呢。”
孙秋越一甩胳膊,道:“奇耻大辱,岂能不言!”他转头面向周夜,一副要教训他的姿态,“你可知玄花镜是百年难觅的圣器,普天之下仅此一件?玄花镜有异,灵闻馆上下不得安宁,此为一!身入灵闻馆,万事当自立,明明是你惹出的祸端,居然还串通家里人来灵闻馆闹事,好大的威风!郑老师深明大义,大事化了,可他身后的血印子是凭空冒出来的吗?你这厮白天旷课,还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良心被狗吃了吗?”
周夜自出生以来,最厌恶者有三:一是身体之痛,二是管教之言,三是无妄之灾。他不动声色地瞥着孙秋越,面无表情。
孙秋越知道自己已经惹恼了周夜,便也更加肆无忌惮,他道:“……你目无礼法,不敬师长,娇纵蛮横,过分至极!”
周夜道:“那你想怎样呢?”
“我想怎样?”孙秋越上前一步,“贺老师已经在名册上记了你们一笔,不让你们参加审核,大惩大戒,合乎情理。但我还是想告诉你,不止五年,再往后的十年、二十年,你这种人永远都别想进入灵闻馆的学士录,五院四园不需要你这种自私自利的小人!”
“说够了就滚,小爷要吃饭。”周夜拿起筷子,不再看孙秋越。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不明所以大声问发生了什么。孙秋越被周夜不屑一顾的态度气得脸红脖子粗,累及到旁人,“问什么问?!不会睁开眼睛自己看吗?!”
被吼之人吓得闭嘴,连忙退到一边。有几个学子和孙秋越同仇敌忾,一起教训周夜等人;还有些人觉得丢脸,纷纷转头走开了。
宋晖和王郸见周夜如此淡定,也都拿起碗筷,淡定吃饭。孙秋越气得发抖,却无济于事,大骂几声后走开了。其他学子见领头者都退了,纷纷溃散一片,渐渐离开了。
等周围清静下来,宋晖奇道:“周夜,你何时学会忍气吞声了?孙秋越那么骂你,你竟然都不骂回去。”
周夜道:“骂回去作甚,骂完再打一架?算了吧,戒尺打的够疼了。”
天杀的御林军统领已经回去复命了,周夜一面也没见着,此事越想越气愤,却无处明说。
灵闻馆出入严明,学子无令不得外出,与外界的消息几乎断绝。皇帝那边能如此迅速地掌握他的情况,必定有朝廷的眼线从中作梗。既然皇帝有能力布下暗探,想必太后也能。天网恢恢灵闻馆,有多少人在暗中助他,又有多少人在暗中害他?
失去了北斗,等于失去了父亲的庇佑,可这又有什么?他早就失去父母了,何况只是一把剑。或许他应该重新拿起剑,这把剑不一定是北斗,也不一定是名剑,只需要能保全自己,只要不再担惊受怕。这把剑不一定能比冥声厉害,只要足够锋利、足够趁手,他就再也不用畏惧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