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大可不必担心此事。”灵苏道,“他既然来了,就要做事。”
魏成源当然知道灵苏口中的“他”是谁,一时支吾起来:“这多不好意思,你们父妻俩本是来教书的,却让你们掏钱……”
“魏伯,请别说了。”灵苏神情严肃,没有丝毫与魏成源聊天的架势。
“好。”魏成源只得接受,“接下来,你又要去哪里?”
“京城。”灵苏道,“乌涂晶石价格昂贵,且对寻常商贩无用,既然能流通,市面上一定有消息。京郊一带有片无人管辖的江湖黑市,我想去哪里问问。”
“黑……黑市?”
灵苏一笑:“魏伯,可别说你没听过,前几日你还吩咐云泽去过的。”
魏成源大惊:“你如何得知?!”
“我的人看见他了。”灵苏道。
“果然瞒不过你。”魏成源道,“不错,自从平赞大港消息来了消息,我终日未眠,左思右想还是要查个大概,便命他回来途中去黑市打探。当时以为是水湘院的毒,没成想更严重——竟是乌涂晶。唉!”
“毒物要查,乌涂晶也要查。”灵苏思考片刻,“让云泽和我去一趟吧。”
“也好。”魏成源同意了。
灵闻馆大改造,罗奕一言不发地拨了款,还吩咐罗氏庄园的人把庄里能用的剑都运了过来。他嘴上不说,心里却总惦记着灵苏,东一句西一句打探着,拐外抹角地打探灵苏的去处。然而除了魏成源,没人知道灵苏的去向。他转头去找郑云泽,也到处不见人影。
与此同时,宋晖和王郸发现周夜凌晨都没回寝所,终于觉察到事情不对,慌慌忙忙地去找贺昙。可怜贺昙刚闭上眼睛就被一阵敲门声惊醒,披衣下床后开了门,听宋晖道清原委后,不耐烦地穿衣服,要寻周夜,忽然看见桌上有张纸,用镇纸压着,拿起一看:“有事告假,不必寻。周夜。”
贺昙胡子一翘,顿时清醒大半——这半大猴崽子,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就着夜色,灵苏和郑云泽从镇上出发赶往京城。与此同时,周夜牵着刚买到手的马,踏上了通往京城的路。
骑马赶了一天,周夜找了个店歇脚。这是个不大的小店,却在城里,来往的人甚多。打尖的和住店的凑成一桌,喝酒吃肉,很快熟络起来。周夜说自己投奔亲戚,独自找个角落吃烧饼。
“要我说,这天下最后还是周家的。太后一个女人,没有亲儿子,她能指望谁呢?敦亲王?还不如当今圣上好拿捏呢!”
“呦,可不敢乱说。”另一人道,“敦亲王孩子多啊,过继一个给圣上,指不定江山要易主哩!”
饭桌上的人在议论政事,周夜竖起耳朵悄悄听着。
“敦亲王又不傻,怎么可能把自己亲儿子给别人!你想想,当今皇家,不还有一个人选吗?”
“盛安帝女儿多,儿子不就那么几个?除了敦亲王还有谁啊?”
“平王啊!”
“扯吧,平王早没了……哦对,平王是不是有个儿子来着?”
第三人道:“你记错了,平王只有一个女儿!不然爹那么厉害,儿子怎么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平王夫妇国葬那天,没一个人看见他儿子!”
“不对,就是儿子!”
“你记错了,是女儿!”
“儿子!”
一桌子人吵闹不休,有人说儿子,有人说女儿,因为这事,一桌子人酒肉没吃多少,全都不欢而散。小二面对一桌子狼藉,不满地喃喃自语:“天上的事还轮得着地上的王八操心吗?”
对于寻常人家,天下易主并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世道不变,有吃有喝,就没有多大乱子。就算皇帝被囚,太后专政,顶多是多了些茶余饭后的谈资,没什么大不了。周夜早就没了偷听的闲情逸致,拍了拍裤子上的饼渣走了出去。
周夜驻足门前,抬头望天。屋檐之上,皆是辽阔的蔚蓝一片,盛安一代打下的天下太平,如今被一个后宫女人把持。周夜受身份所限被关进了一个名为“皇室”牢笼,同这个女人死斗。说起来真是个笑话。
走了半个月的路,盘缠所剩无几,他索性把马卖了,徒步走,或者搭车。坎坷半个月,灵闻馆的人没追上来,周夜放下心,大大方方踏进京城大门。
京城的地界他熟悉,不用多拐就到了平王府所在的一条街。街上戒备森严,巡逻的守卫一波接一波。周夜倒是不怕他们认出来,却自知是逃回来,不想让他们发现。于是他绕到后院小路,那里守卫懒散,时常翘班,最适合潜入。
果不其然,周夜顺顺利利绕到后门,见无人把守,先把包袱扔了进去,借力一蹬墙壁,两三步爬上墙沿,翻了过去。
后院经年失修,如今满是荒草,他翻了半天才找到包袱,拎起来继续走。
如吴茂信中所说,他遣走了大部分侍女和仆从,只留下了之前在府里做事的人。现在也是走的走散的散,偌大的府邸,竟有些荒凉之意。亭台楼阁需要专人打扫,如今人去楼空,灰尘堆在台阶上,冬日的落叶还好多没扫。
周夜无暇感念,快步走向吴茂居住的小院,好在这里的小路像是有人扫的。他见周围没人,悄悄溜了进去,隔着一道走廊,听见了吴茂的声音。
“现下府里能做事的还有几个?”
“回管事的,除了六十以上的老嬷嬷,现下粗使的丫头只有十三个,伺候的有五个,小厮加起来,不过十一个能使唤的。”
“不能使唤的是怎么回事?腿瘸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