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微伏在床上剧烈咳嗽了好一会儿。他一直低着头,眼泪不知道还有没有,但血却是真实地流下来,沿着袖口滴落,很快便将床单洇湿一大块。他这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也睡不着,在极度高压之下,精神和身体都已逼近极限。
连奕将骇人的信息素收了收,冷眼等他咳完。
“不是说完成任务就前途无量吗?怎么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到处躲。”
连奕冷笑一声,讥讽着。他知道,追捕宁微的并非只有自己,就连若莱家,不但不保他,甚至也是众多追捕者之一。
“宁微,不管你为谁效力,交出秘钥,你冲我开的那一枪我可以不计较,我也可以在明天返程之前放了你。”
连奕坐回椅子上,离得远了些,视线落在宁微左肩。
宁微垂着头缓了很久,似乎在思考连奕的话,终于,他慢慢抬起头,撑住手臂重新坐好。
经过这一遭,他身上衣服皱得不成样子,左肩浸透暗红血渍,整个人狼狈不堪。连奕的视线从对方肩膀缓缓移到脸上——两人目光相撞的刹那,连奕心头一震。宁微的眼神沉静如古井,嘴角紧紧抿着。那不是单纯的倔强,而是一种磐石般的顽固,就算把他碾成粉末,也休想从他口中撬出半个字。
下一秒,宁微的回答证实了连奕的猜想,他无动于衷地重复着之前那句话:“秘钥不在我身上。”
连奕问:“在哪里?”
“在哪里,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宁微仰着脸,清俊的面庞像是一件精心烧制的白瓷,一双眼睛里天生带着疏离易碎的水光,很轻易就会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可这都是假的,前一秒脆弱不堪的人下一刻便会有恃无恐,也惯会拿捏人心。
他语调平平,像在阐述一件事实,刚才的疼痛是假的,眼泪是假的,一切都是假的。
连奕偏头笑了一声,门外的大厅空寂明亮,这一层没有他的指令,不会有人进来。他很少有暴怒到想笑的时候,即便眼前这个人曾经两次差点要了他的命。
都没有此刻的被愚弄感。
“你还真是无所畏惧。”连奕往前一步,俯下身认真看着宁微,“你以为谁还会保你?若莱达忙着保他的财产,缅独立州也终将成为新联盟国的附属殖民区,你为之拼命的这些,都会毫不犹豫舍弃你。”
宁微慢慢呼出一口气,像是早就认清了现实:“我交出秘钥,只会死得更快。”
他从来不信任何承诺,即便身陷囹圄,也保持着可怕的清醒。即便处于劣势,也擅长发挥自己最大的优势换取条件。
连奕看着他:“不交,也是死。”
宁微轻声却笃定地说:“你不会杀我。”
在高原上被抓到,宁微让连奕杀了自己,连奕没动手,他就知道,连奕永远不会动手了。为了拿回秘钥,为了刺探缅独立州的情况,也或者,是为了将他带回去慢慢折磨,总之不杀他的理由有很多。
连奕在谈判桌上很少陷入被动,他转过头去几秒钟,而后重新看着宁微,看似已经冷静下来。
“拿了我的东西,还用它来要挟我。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秘钥,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考虑给你。”
宁微垂下眼拒绝继续交流,他的表情昭示了一切:他不信他,不信任何人,当然也就不信任何保证。
连奕深吸一口气,一脚踢开玻璃门,同时拧住宁微未受伤的右肩,将人提起来。
“你想要什么?”连奕的声音如魔鬼低吟,再次发问,“平安,健康,自由?”
“好吧,那我只好全毁了。”
连奕将宁微提出房间,掼到外面大厅的沙发上。他大约是气急了,力气很大,尽管沙发松软,但宁微依然摔得头晕,伏在沙发上很久没能起来。
连奕用力拍下墙上的按钮,立刻便有人进来。
魏若愚将一个小巧的恒温箱放到桌上,视线扫过沙发上的oga,他似乎没料到这场审讯这么狼狈,oga狼狈就罢了,连奕竟也罕见得气急败坏。
他心中微惊,有些异样的感觉涌上来。不过他没表现出来,利落地打开恒温箱,露出里面的三支针剂,而后站在一旁。
这期间受了伤的oga挣扎着坐起来,显然也看到了桌上的东西。
连奕盯着oga的脸,同时挥手清场。魏若愚埋头匆匆离开。
走廊尽头是一道防爆门,魏若愚关门时回过头,透过缓缓阖上的门缝,他看到连奕正将oga从沙发上提起来。连奕的脸对着门,oga被他整个拢在怀里。动作是粗暴的,面容也是无情的,但两人的姿势却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魏若愚站在门外,没敢走,又复盘了一遍抓捕至今的流程,没觉得有什么疏忽的地方。但他总有点心神不宁的,便靠在门上,随时等连奕指令。
“知道这是什么吗?”连奕半跪在沙发上,压制住宁微,情绪似乎已从方才的暴怒中稳定下来。他用着柔情蜜意的语调,说着残忍的话,“三个不同高阶alpha的信息素提纯剂。”
宁微其实没有挣扎,认命一样,漆黑的眼珠在针剂上转了转。
他在船上过了四天平静日子,想象中的各种酷刑和折磨没有出现。
但总归是要来的。
连奕不着急,像在拖延时间:“干你们这一行的,普通吐真剂没用。”
吐真剂里面的东莨菪碱成分能让人放松神经且神志不清,基本有问必答。但这东西只对普通人有用,对受过特殊训练的间谍或者特种兵没什么效果,反而会拿到错误答案引发更多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