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到了,”宁微一字一句地说,“我要离开新联盟国。”
连奕再问:“用什么条件交换?”
宁微当然不能说实话:“用缅独立州的武器库交换。”
连奕不信,指上用力,瓷白的下巴立刻出现一圈红痕:“重说!”
宁微脸上浮出痛苦神色,两只手去掰下巴上铁钳一样无法撼动的手腕,他用力咬住嘴唇,眼尾已经通红:“……真的只是这个。”
冥顽不灵,不知悔改。连奕心想,明明是他出逃,明明是他伤了魏若愚,明明又是他一而再地挑战底线,却总是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委屈给谁看!
连奕被气得头昏脑涨,一圈红印子在指尖下泛开,他忍了又忍,还是松开了手。一脱离桎梏,宁微便弯下腰,大口喘着气,一点点将闷咳从肺里挤出来。
连奕又伸手去拿水杯,空了,他往桌子上重重一放,隔空指着宁微,命令道:
“把衣服脱了。”
宁微一震,又往墙上贴。这副样子刺得连奕脑仁疼。他大步走过来,二话不说将人按住,把那件明显不属于宁微的宽大外套脱下来。
内袋里有什么东西,连奕翻开,一摞纸币啪一声掉出来,还有十几个筹码,滚了一地。
空气静了一瞬,连奕将钱和筹码捡起来,捏在手里看,然后再次发问:“哪里来的?”
宁微被他死死盯着,渐渐有些熬不住了,咬着牙说:“赢来的。”
连奕踢了一脚地上的外套:“这个呢?”
“……高凛的。”
外套像破烂一样被踢到墙角,连奕眼角剧跳:“你以为高凛的便宜那么好占?”
“我没这么想。”宁微身上还穿着一件陌生的卫衣,刚才一番纠缠下已经皱了,套在身上愈发显得空荡,“我只是没钱,跑不掉,也没饭吃。”
宁微说的是事实,无论他本事再大,没钱没证件,寸步难行。又不是演电影,间谍也是人,也需要做足准备才能行动。他只是善于寻找身边一切可用的条件,借力达成目的而已。
连奕呼吸微顿,视线在他全身扫了一遍,仿佛是为了印证这几天他真的没好好吃过东西。
其实不用印证,都瘦成这副鬼样子了。
宁微紧紧抓住卫衣下摆:“我赢了两天,就被他认出来了,他提出送我离开,条件是把若莱达的私人武器库地址给他。”
连奕睨着他,仍然不信。他知道宁微惯会装柔弱,说的话真假掺半,心里更是一点真意也无,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和投机者。
原本还要继续逼问,也该上点手段了,连奕想,得让他得到教训。
这时候,窗外突然传来咚咚声,两人同时转过头去,是鹦鹉扒在窗沿上,用嘴啄玻璃。
“老板!老板!”
他们这场动静闹得很大,把鹦鹉吵醒了。它飞到窗边来,又目睹连奕发脾气欺负宁微,整只鸟便有点激动,用嘴和翅膀用力撞玻璃,还语速很快地叫着。
连奕走过来,唰一声拉上窗帘,将鹦鹉严严实实挡在外面。
连奕已经很少这样发怒,他擅长将情绪藏起来,可自从将宁微抓回来,神经便脆弱到一拨即断。宁微就像一团棉花,不对,棉花还有实体,这就是一团空气,任凭连奕如何挥拳,最后都被莫名其妙卸了力。
他急需做点什么让自己真正冷静下来,站在制高点上审判宁微,让宁微知道大错特错,让宁微害怕,让宁微再也不敢离开。
他将歪倒的沙发扶起来,背对着宁微,站了一会儿,而后坐下。
“你以为自己逃得了?”
“你第一晚在哪里落脚,第二天干了什么,所有路线我都知道。”连奕将残忍的真相告诉他,然后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板药片样的东西,扔到宁微脚边。
“这个东西没见过吧,很好用,放到粥里,每隔五天让你吃一次。”
宁微脸上终于出现异色,他将脚边的东西捡起来:是米粒大小的白色药片,整齐排列在铝箔纸上,已经用掉一半。
他立刻确定这是一种新型追踪剂。他知道连奕肯定不会放松监控,所以临走前仔细检查过,以确保身上没有定位设备。只是没想到,他躲了两年而已,科技发展如此之快。
看到宁微神色终于动容,不再像之前那么死气沉沉的,连奕扯了个笑出来。
他明知故问:“这是最新生物兼容追踪剂,由医用级氧化石墨烯与可降解柔性电路制成,放进食物里,你一点也没发现吗?”
服用后,它并非随食物蠕动,而是能主动锚定在胃黏膜褶皱中,持续收集生命体征与低频脉冲信号,再通过体内电解质作为天线,将加密数据间歇性地发送到外部接收器。服下约五天后,它会自然降解,随代谢排出体外,了无痕迹。
宁微的脸逐渐变得灰白,整个人靠在墙上,明白了自己的出逃只是个笑话。
“我不找你,让你跑,你能跑到哪里去?”
不抓你,只是为了让你觉得能离开,没什么比给了希望又狠狠掐灭更让人绝望了。
不到最后一刻都没有实施拦截,只不过想要看看宁微要干什么。就像笼中鸟,脚上拴着看不见的链子,只能在他连奕的花园里飞。
“云行的安全屋你都知道,也对,你没什么不知道的。”连奕看着宁微,毫不客气点出一件旧事,“之前江遂要劫疗养院的计划,你不是也知道?”
宁微勉强撑在墙角,一闪而过的愧色没逃过连奕的眼睛。
“后悔吗?”连奕的声音阴冷恶毒,“毁了别人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