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微将二婶扶到副驾,给她系好安全带,然后自己坐到主驾。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圆柱形金属管,比唇膏略细,旋开一端,里面是浓稠的银色凝胶。
——是上次拍卖会上高凛给他的。这种凝胶含有高浓度定向金属肽,可以短时间内将宁微肠胃里的生物追踪剂覆盖。至少两个小时之内,连奕无法追踪到宁微的准确位置。
两个小时,够用了。
他吞下凝胶,然后从容地将车开出去。二婶常开的是一辆银灰色s800,各闸口都认得。车子顺利驶出地库,穿过大门,并未引起注意。在观澜山最后一道闸口处,宁微落下车窗,和那位熟面孔保镖轻声解释,要送犯困的二婶回家。
保镖不敢怠慢,按下闸口开关放行。
等一刻钟后有人追出来,山路上哪里还有车影。
宁微将车停在一处林木掩映的岔路边缘,熄了火。
暮色已至,四下只有山风穿过树梢的沙响。他脱下身上的外套,露出里面的黑色骑行服,动作利落无声。他转身看向副驾,二婶裹着毯子,仍在药效下沉睡,大约再过一刻钟,她便会自然苏醒。连家的车上都装有定位,届时连家人也该找到这里了。
他这一招虽险,胜算却大。他赌连奕不会将今天的行动告知主楼和外围私保,不然不会特意从军部调人过来看着他,也赌连奕绝不会想到他会利用二婶从主楼离开。
山风更紧。宁微将毯子给二婶仔细掖好,关上车门。
下一秒,漆黑身影掠入路旁密林,已无踪迹。
同类
摩托车引擎声低沉轰鸣,在一条几乎被杂草淹没的山野土路上疾驰。
从机场离境只是个烟雾弹。宁微一早便选中这条隐藏在群山之间早已废弃的边民通道。从这里翻过对面的山林,便是另一个独立区领地,该区和第九区有免签协议。由此进入第九区虽说过程麻烦些,但远比利用假身份走机场要稳妥。
距离宁微离开观澜山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连奕应该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被骗,重新确认和调整搜索方向。边民通道暴露只是时间问题。但宁微赌的并非绝对的隐匿,而是时间差与路径的非常规性。连奕部署在各大机场及常规关口的重兵,想要迅速机动至这片缺乏基础设施的复杂山地,绝非易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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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风呼啸,刮过车身。
他拧动油门,沿着颠簸陡峭的山路,向着隐在荒山之中的边境线全力驶去。
月光勾勒出静如鬼魅的山野,三辆越野车静默地停在山坡上,远远地,宁微便看到靠在车边那道熟悉的身影。
宁斯与指尖燃着烟,面容隐在黑暗中看不见。即便风衣将他身型掩住,宁微依然立刻发现他比记忆里清瘦了些,但脊背依然挺直。
宁斯与同时也看到了他。
“哥——”隐约呼喊随着风声传来。
像之前宁斯与无数次执行任务归来,第一眼看得的永远都是站在西陵岛码头上的宁微那样。
有时候月光很亮,有时候阴雨连绵,有时候阳光普照。
但唯一不变的,都是宁微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又圆又亮,看见他的瞬间,总会不顾一切向他跑来,像一颗小炮弹,重重砸进宁斯与怀里。
从三岁到二十岁,从孩童到青年,始终没变。
而如今,他们已经三年未见。
宁微骑在摩托车上仰起头,停顿两秒,随后翻身跃下。伴随着摩托车轰然倒地的声音,宁微已经沿着碎石山路往上跑来,速度又快又猛,边跑边将头盔摘下来甩出去。
宁斯与扔了手里的烟,沿着山路下滑,去接他。
那条山路其实很短,宁微却觉得很长,长到他花费了三年,都没有找到自己的哥哥。胸腔里堵着一块很重的石头,让他跑得精疲力尽,跑得想要大哭一场。
他在摔倒的最后一刻,被宁斯与接住。
“哥……”
宁微像往常无数个日夜一样,砸进宁斯与怀里,死死抱着他,用力到仿佛要把对方抓碎。
“阿微,我在,没事。”
宁斯与将他箍在怀里,用了几乎同样的力道。他用力亲吻宁微的头发,额角,又去看他哭到皱在一起的脸。
“我找了你三年,你在哪里啊,为什么不回来……”宁微在此刻像个小孩子,明明知道答案,却执意要问,要发泄,要苛责。
他太委屈了,委屈到已经不想顾及场合和时间,哪里还有一丝利落干脆的形象。
“对不起,对不起,阿微,我是不是回来得太晚了,让你受了那么委屈。”宁斯与眼眶通红,心也跟着一块块碎掉,但他到底年长了宁微十岁,情绪很快便控制住。
他双手捧着宁微的脸,给他擦眼泪。又将人托抱起来,将自己外套脱下,披在宁微身上。
宁微瘦了好多,骑行服穿在身上更显单薄,宁斯与紧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眼神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只是三年不见,他们错过了好多,不过不要紧,只要宁微在他身边就好,至于其他的,他不在乎。
短暂的重逢情绪被迅速压回心底,宁微眼神恢复清明,与宁斯与默契地朝山坡上走。
靠在车旁目睹了整场重逢戏码的高凛冲宁微扯了下嘴角:“人交给你了,你要的武器和现金,”他抬手敲了敲身旁的车门,“都在里面,你哥已经验过了。”
他没有过多废话,连奕这个疯子指不定就从哪里突然冒出来,必须速战速决:“秘钥呢?”
“等我哥离开,我会把秘钥代码发到邮箱。”宁微按照之间的承诺,“十分钟后,邮箱解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