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见宁微开始谈条件,吴秉心心中一定,立即承诺,“我会尽全力护你周全。你一旦公开露面,难免遭遇骚扰甚至报复,届时我会向东联盟申请对你的特殊保护令。况且等你回到缅独立州,在自己地盘上,失势之后的连奕和江遂更不可能伤你分毫。”
宁微抬起头,脸上露出一种权衡利弊的常见忧虑:“几成把握能赢?”
吴秉心侧过身,距离宁微更近了些,他甚至还调了下座椅角度。
“你只管按我说的做,其余的事,我和冯观荣自会安排。”他没有正面回答那个关于胜算的问题,宁微便明白,自己这一环在整个计划里恐怕只是很小的一步。
宁微沉默片刻,仿佛终于被说动,又问:“那我能得到什么?”
“阿微,”吴秉心声音放得更缓,“你只需要说几句话,就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自由、财富、爱情。”
车里有股皮革味,宁微待久了不太舒服,他揉揉太阳穴,跟吴秉心说“好”,然后又提了一个要求:“我哥是不是也来了?我要见他。”
吴秉心表示理解,事实上他已经让宁斯与等在附近。要宁微冒着巨大风险心甘情愿地配合,由宁斯与出面引导一番,会更稳妥。
宁微下了车,走两步便停下,树下阴影里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哥。”
宁微看着宁斯与,眼眶发酸。他揉揉眼睛,叫出的这一声哥和平常在人前冷淡的样子不同,又变回一个小孩子。
宁斯与高大的身形几乎融进浓密的树荫里。他们已经很久没见,宁斯与从刑讯室逃走后便杳无消息。宁微心里清楚,冯观荣既然插了手,宁斯与就不可能这么容易跳出棋局,独善其身。一直不联系,多半是已站到对方阵营。而今天吴秉心毫无顾忌地找来,便是算准了宁微一定会听宁斯与的话,为他们所用。
宁微慢慢走近,伸了伸手,却在最后克制住了。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轻声问:“你跟他们合作了吗?”
宁斯与点头承认,目光深沉地看着单薄的宁微。
不远处守着保镖,吴秉心倚在车旁抽烟,不时往这边看过来一眼。方才车里的密谈已经花掉十分钟,如今他和宁斯与的这场见面,多拖一秒,便会多一分风险。
“阿微,”宁斯与问,“你愿意吗?”
愿意和吴秉心冯观荣之流,联手将连奕拉下马吗?连奕给了宁微太多的痛苦,太多的不堪。宁微被磋磨了这么久,该还的也还了。宁斯与再怎么觉得不公,再怎么恨意难消,这件事也理应由宁微本人来决定。
宁微看起来冷静了些,夜风将他的额发吹乱,覆在眼睛上,让人看不清里面是爱还是恨。
他没有回答愿不愿意的问题,只是轻声说:“哥,以后的生活,我想自己做主。”
宁斯与静默片刻,心中已然明了:“好。”
他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将手中的东西悄无声息塞进宁微口袋:“后天下午两点半,是主论坛闭门会。”说这话时,他一直看着宁微的眼睛,嘴角牵起一丝安抚笑意。
是在无声承诺,阿微,哥哥一定会让你如愿。
主论坛闭门会是除开幕式外最重要的一场会议,所有重量级领导人均需出席。这意味着整个峰会的安防重心将彻底倾斜,所有人都会为此绷紧神经。这也是对外场和其他人员关注度最低的时刻。
而且,也在吴秉心所谓的直播时间之前。宁微明白,这个时间点,宁斯与会带他走。
兄弟两人二十年相伴的默契无需言说,只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彼此便能心领神会。
宁微往后退了半步,结束这场不足一分钟的对话,而后捏紧口袋里那支可以暂时覆盖追踪剂的凝胶,转身大步往宴会厅走去。
连奕推开卧室门进来的时候,宁微刚洗完澡。他坐在窗台软垫上,将手里的书放下,因为看得太久眼睛有点发红。
这几天连奕一直住在会议酒店,方才宴会过半,就让司机先把宁微送回来。他送宁微到酒店门口,没说回不回来,但脚步匆忙,应该还要忙到很晚。
宁微以为今晚就这样了。
所以当门被推开,那道人影走进来时,他愣了一瞬。
连奕走得很慢。
手里提着一只盒子,走到茶几旁边放下,然后拆领带,脱外套。他里面穿着黑色西装马甲配同色系衬衣,一身黑衣更加勾勒出颀长有力的身形。他每一个动作都蓄着力,有种沉闷的压迫感,像雷雨前压下来的浓云。
宁微直觉不对,从软垫上下来,靠在窗边,没上前。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他问,声音带着不自觉的戒备。
连奕没看他,将衬衣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精瘦的小臂,然后按住盒子一端的锁扣。
“不提前回来,”他说,语气很平,“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宁微眉心一跳。
锁扣咔哒一声开了。盖子掀开一道缝,宁微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但某种熟悉的、让人恐惧的东西猛地压下来,让宁微全身发僵。
“宁微。”连奕终于抬起眼。他一只手还压在盒盖上,微弯着腰,从那个角度望过来,眼底有一种陷入疯狂前的冷静。
“你一次又一次的,”他说,“不会觉得累吗?”
宁微张了张口,喉咙发紧:“什么?”
“我会累。”连奕说。
他直起身,手从盒盖上移开,那只盒子就那样敞着口立在茶几上,像某种沉默的邀请,又像某种不容拒绝的宣告。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