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要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宁微在月光下的棕榈丛中仰起脸,紧紧抓住少年的衣角,说着和稚童年龄不符的话:
“哥,我会帮你,我们一起走。”
“哥……”
蜷缩的人发出无意识的呢喃,很轻,连奕只听见一个模糊的单音节。
宁微的状态不太好,刚才上车时,他全身无法控制地发抖,连奕不得已,只能用毯子将他裹起来抱上车。如今车子已经行驶一段时间,他依然无法放松。
“你说什么?”连奕干脆将人扯过来,摸到宁微的手腕和肩膀,不抖了,但躯体僵硬,像块石头。
“你以为我会对你用这个?”
见宁微不答,连奕语气不耐,哂笑一声,也不知道是说反话还是刻意解释:“你名义上是我的新婚oga,我怎么也得顾及一下你的身份。”
“让你观赏而已,这就受不了?”
他说着,按开冰箱键,从里面拿出一瓶温热的红豆水,拧开,递到宁微跟前,用瓶身碰了碰对方额头。
缓了好久,宁微终于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那瓶包装精美的红豆水,然后接了,慢慢喝。
几口甜汤下肚,神智渐渐清醒。
!睇睇虬郑莉!
车内开了暖风,不知何时还打开了熏香,是薰衣草的味道,安神助眠。他的四肢从僵硬中重新找回知觉,神智归位,变回长大后的宁微。
就在十几分钟前,连奕将他带到这里来,看了一场戏。他不认为这是一次杀鸡儆猴,而是一场针对于他的真正刑罚的前奏。毕竟连奕说过很多次要宁微试试自己的刑讯手段,而在婚姻的口头约定里,也是连奕对他“做任何事都可以”。
连奕观察着宁微的表情,知道他不信,其实信不信无所谓,他就多余解释。
“你刚才叫谁?”连奕又返回第一个问题。
宁微默了默,他刚才是无意识叫了一声,但即便不清醒,他也知道自己口中叫出的人是谁。
!睇睇虬郑莉!
他不回答,神情恹恹,手指缩在袖子里,视线落不到实处,有些困惑,也有些可怜。
“试过水刑?”连奕换了个问法。
水刑会给受刑者带来严重的身体和心理创伤,可导致长期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焦虑症及呼吸系统后遗症。
宁微刚才的反应,这三项占全了。
“嗯。”
宁微淡淡答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无法控制的厌恶感。他按住胸口,呕吐感再次涌上来。
输了试试
连奕在出狱之后详细调查过宁微的身世,但资料不多,只知道他是若莱达和洗衣工生的孩子,后来洗衣工不知去向,宁微跟着佣人生活在若莱家的杂物间里,长到三岁便被扔到西陵岛自生自灭。
西陵岛是缅独立州专门用来训练杀手和间谍的秘密基地,宁微一直在那里待到成年,而后开始执行任务。来新联盟国窃取秘钥,是他接受的最后一次指令。
连奕从小接受的是来自军校和部队的正统教育。但西陵岛截然不同,它以绝对的丛林法则运行,没有人权底线,训导员可以擅自处置受训者,被淘汰意味着被灭口。而且,这里的大部分受训者都是经过挑选的体能资质极佳的高阶alpha,一个劣质oga要想突破重围生存下来,几乎不可想象。
宁微作为若莱达的私生子,在岛上应该不是秘密,但能被扔到那种地方去,想必若莱达并不重视这个儿子。
可以说宁微的整个童年与少年时代,都在这座岛上度过。连奕无从得知他是如何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囚笼里,逆着规则攀上顶端的,但他一定经历过常人无法想象的艰辛和痛苦。
宁微偏过头干呕,如今光是听见这个词,就足以让他产生本能抗拒。他刚才吐干净了,现在吐不出什么来,但痉挛反应又起,全身用力到发颤,额头和脖子上全是冷汗。
红豆水已经滚下座椅,连奕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敲敲前排,跟司机说“冰苏打”。
-蒂蒂裘正利-
司机从另一处冰箱里拿出一瓶苏打水,连奕皱着眉接过来,拧开盖子,想要给宁微喝。可他刚靠近,宁微便反应剧烈地往远处躲,并大力挥出手臂,将一整瓶苏打水甩出去。
水瓶撞到车窗,又弹回来,冰凉的水溅了连奕一身。
一阵兵荒马乱。
车子停在路边,司机从后备箱拿出备用衣物。幸亏这是连奕常用的商务车,东西一应俱全,才不至于让他湿着裤子见人。也幸亏这辆车宽敞,足够连奕从容换好衣物,不至于失了体面。
不过连奕全程脸色难看,换衣服前还是逼着宁微喝了半瓶新拿出来的苏打水。直到确认对方呼吸平复,再无干呕迹象,他才转身处理一身狼狈。
这一番折腾下来,心情变得很差。
将宁微带来要给个教训的是他,如今气急败坏的也是他。
车子重新启动,开得很稳,宁微的不适感缓和了些。十几分钟后,到达另一个目的地。
宁微没想到连奕会带他来靶场。他已经无所谓,无论连奕带他去哪里,要对他做什么,他都没力气想了。
哪怕连奕在这里一枪崩了他,也不要紧。
室内靶场的四面墙上挂满各类枪械,连奕挑了一支紧凑型步枪,填满弹匣,扔进宁微手里,十分理所当然地说:“起来。”
冰凉的枪身炸得他心脏跳了一下。
然后从椅子上慢吞吞站起来,头重脚轻地拿着枪往前走,听见连奕冲他说:“先热身。”
连奕也挑了一支同款步枪,按下遥控器,十米外的碟靶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