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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第1页）

保罗到得比西尔维奥预想的快。

电话挂断后不到二十分钟，马尔蒂尼就来到了青年队训练的地方。西尔维奥坐在塔索蒂办公室门口的塑料椅上，看着熟悉的身影由近到远、神色匆匆。马尔蒂尼先上下扫视了一眼，确认没有大伤才放心。

西尔维奥感受到他的视线，没有抬头。他盯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绷带下面的指节还在隐隐作痛。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像一株被风吹弯的草。

“抬头。”马尔蒂尼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西尔维奥慢慢抬起头。

马尔蒂尼穿着训练服，头发也有些乱，像是从训练场里匆匆赶出来没来得及打理，表情看不出什么，但西尔维奥知道，事情大条了。

马尔蒂尼的目光落在西尔维奥的左脸上。纱布下面的淤青已经从颧骨蔓延到了眼角，创可贴下面的裂口微微鼓起来，整张脸像是被揉皱的纸。他的目光又移到了西尔维奥缠着绷带的右手上，很快又转向脚，足球运动员，腿脚最重要。

“能走吗？”

西尔维奥点了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腿有些发软，但咬着牙站直了。

马尔蒂尼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进塔索蒂的办公室，他敲了两下门，没等里面回应就推门进去了。

西尔维奥站在门口，没有跟进去。

他能听见里面的声音。塔索蒂先开了口，声音不大，语速很慢，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菲利波说了什么，西尔维奥回了什么，谁先动了手，西尔维奥挣脱了拉架的人，打了对方三拳，对方嘴角缝了两针。

然后是巴雷西的声音，更平静，更简短。他说了菲利波父亲的反应，那位父亲在电话里很生气，但到了医务室看到儿子缝了针之后反而冷静下来了。他说菲利波自己承认了是他先动的手，也承认了他说了那些关于马尔蒂尼的话。

巴雷西顿了顿，说了一句让西尔维奥隔着门都听得很清楚的话：“菲利波的父亲说，他说的那些话是错的。他让我转告你，他很抱歉。”

办公室里沉默了几秒，然后马尔蒂尼的声音响起来，只有两个字：“谢谢。”

办公室的门开了。菲利波和他的父亲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菲利波嘴角贴着纱布，右脸肿得比西尔维奥还厉害，眼眶下面青了一大片。

他低着头，走路的时候肩膀缩着，像是想把整个人藏进衣服里。他的父亲走在他旁边，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工装外套，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很深。

马尔蒂尼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径直走向那对父子。西尔维奥看见马尔蒂尼在菲利波的父亲面前停下来，微微低了一下头。

“很抱歉。”马尔蒂尼说，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很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是我没有管教好。”

菲利波的父亲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米兰的队长——一个比他小好几岁的、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人——会这样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说“是我没有管教好”。

他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最后只是说了一句：“孩子们的事……算了。我儿子也有错。”

他转头看了一眼菲利波，菲利波的头低得更深了，耳朵上的红几乎要蔓延到整个脸。

马尔蒂尼又转向菲利波，弯下腰，让自己的视线和菲利波的视线平齐。

“疼吗？”他问。

菲利波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嘴角的伤口被牵动了，他“嘶”了一声。

马尔蒂尼直起身，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菲利波的肩膀，然后他转过身，走到西尔维奥面前。

“先待在这。”说完，他便和菲利波他们一起进了办公室，大家说话都压着声音，这下子外面什么都听不到了。

等到大家出来，事情显然已经被解决，西尔维奥没有问最后的处理方案是什么，马尔蒂尼不想让他知道，那他无论怎么问都不会有结果。

马尔蒂尼板着脸的时候很威严，尤其是当他用蓝色的眼睛不含任何感情地看着西尔维奥时：“走吧，回家。”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马尔蒂尼开车很稳，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一直盯着前方的路。他已经和卡佩罗请了假，家里小孩不听话，大约是惯的。

西尔维奥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勒着他肿起来的左脸，硌得有些疼。他把头偏向右侧，看着车窗外的风景——米兰城的街道，熟悉的转角，那家他常去的冰淇淋店，然后是越来越安静的住宅区。

他偷偷看了一眼马尔蒂尼。马尔蒂尼的侧脸在自然光的光影中忽明忽暗，下颌线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西尔维奥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窗外。

车停进了车库。马尔蒂尼熄了火，拔出钥匙，没有说话。西尔维奥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跟着马尔蒂尼走进屋子。

马尔蒂尼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柜子上，脱下夹克，挂在衣架上。然后他转过身来，看着西尔维奥。

“到书房来。”他说。

书房在二楼走廊的尽头，是马尔蒂尼在家里待得最多的地方。

一面墙是书架，塞满了战术手册、比赛录像和几本翻旧了的传记。另一面墙上挂着许多照片——国家队、俱乐部、家人、朋友。最中间的是一家人的大合照，西尔维奥也在上面。

马尔蒂尼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