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蒂尼的叉子在盘子上停了一瞬,很短暂,如果不是西尔维奥正好在看,根本注意不到。
“妈咪。”
“你叫什么都没用。”玛丽莎把一块面包撕成小块,蘸着酱汁送进嘴里,语气平淡,“你看看你,快三十了,连个约会都没有。上次马西莫的妈妈跟我说,她儿子都换第三个女朋友了。”
“马西莫比我小。”
“所以呢?比你小的都比你强。”
“妈,这个逻辑不对——”
“我不跟你讲逻辑,我跟你讲道理。”玛丽莎放下面包,认真地看着他,“你到底有没有在考虑这件事?”
马尔蒂尼沉默不语,西尔维奥低头吃饭,努力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能感觉到马尔蒂尼的目光从自己头顶掠过,但他坚决不抬头。
“我在考虑。”马尔蒂尼终于说。
“考虑什么?考虑怎么敷衍我?”
“马尔科——”马尔蒂尼转向范巴斯滕,试图转移火力。
范巴斯滕正端着酒杯喝红酒,听到自己的名字,不紧不慢地把酒杯放下,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用一种非常无辜的表情看着马尔蒂尼。
“怎么了,保罗?”
“你帮我说句话。”
“说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
范巴斯滕想了想,转向玛丽莎:“玛丽莎,保罗其实——”
“你别帮他说话。”玛丽莎一眼就看穿了,“你帮他说话也没用,他自己的事他自己解决。”
范巴斯滕举起双手表示投降,然后给了马尔蒂尼一个“你看,我尽力了”的眼神。但西尔维奥注意到,范巴斯滕嘴角的笑意比刚才更深了,显然他很享受这个场面。
“而且你也是。”玛丽莎的矛头忽然转向了范巴斯滕。
范巴斯滕的笑容凝固了一瞬,他怎么也要被说呢?
“马尔科,你要多注意你的身体,脚踝才治好,不要整天想着踢球,好好享受一下生活。”还好玛丽莎只是提醒他要多注意身体,不是催着生小孩什么的。
就算是冷漠的荷兰人,在面对真心为自己打算的长辈时也得低头。
西尔维奥差点笑出声,但他用尽全身力气忍住了,假装在认真地切一块已经被他切成碎末的牛排。
玛丽莎的目光已经从范巴斯滕身上收了回来,重新落在马尔蒂尼身上:“所以你现在是什么打算?”
马尔蒂尼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表情有一种认命式的平静:“你想让我怎么办?”
“我想让你找个女朋友。”
马尔蒂尼沉默了一下:“妈,这种事不是我说找就能——”
“好了,玛丽莎,相信保罗,他已经大了,对自己的生活有打算。”切萨雷的声音传来,不紧不慢。
玛丽莎看了丈夫一眼,不再继续说话,有些事情点到为止就好。范巴斯滕也在一边装傻,之前马尔蒂尼也约会过一个模特,但是过一段时间两个人就断了。
那个时候比利他们还八卦了很久,哪有正青春的男孩不出去约会的,就算家里有一个小孩——西尔也不是那种什么需要教的小孩——但那是马尔蒂尼,整个意大利有谁会拒绝马尔蒂尼。
晚餐结束后的空气里还残留着红肉与迷迭香的气味。西尔维奥在厨房帮玛丽莎收拾餐具,水流声哗哗地盖住了客厅里隐约的电视声。他正把一只沾着酱汁的盘子放进洗碗机,玛丽莎忽然开口了。
“保罗16岁的时候,已经开始在一线队踢球了,17岁就在国家队首秀,一晃到现在,已经十三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
玛丽莎有感而发,她还记得西尔来的时候,还是一个可爱的小豆丁,现在也渐渐变成了一个小伙子,并且还是一个出色的足球运动员。
西尔维奥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继续把餐具往洗碗机里码。他知道玛丽莎不是在等他说话,她只是在跟自己说话,“那时候保罗刚进一线队,每天训练完回来,膝盖上全是淤青,也不跟我说。”
之后大多数都是玛丽莎在说,西尔安安静静听着,从他来到马尔蒂尼家,保罗就是他实际上的监护人。上下学、训练、吃饭、睡觉,都是他带着。
第二天一早,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挤进来,在西尔维奥的床上画出一道一道的金线。他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听到楼下有声音,还有咖啡和面包的香气飘上来。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八点十五分。对于休息日来说,这个时间醒来算早的,但昨晚他睡得很好,身体已经充满电。
他洗漱完下楼,发现客厅里已经有人了。
保罗·马尔蒂尼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穿着一件灰色的圆领t恤和深蓝色的运动长裤,头发还是半湿的,显然刚洗过澡。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一半的咖啡,旁边的盘子里有几片面包的碎屑。
“早,保罗。”西尔维奥说。
马尔蒂尼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早,西尔。睡得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