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输入”的字样磨他的神经,分秒好似被切碎了,碎得漫长。
终于,对话框更新:
【如果是你,我会告诉你,不必换小号来看。】
扑哧一声笑。
护工闭上尿。袋的开关,循声,探头,瞅了眼商先生,俊朗清逸的男人,许久没笑得这般畅然了,他捧着手机,瞳仁黑亮,里面装了个人。
商渺唤陈管家,让其预约下周的泌。尿。系统检查,安神的药也该换换了,换更有效的。
安好,勿念。
他必须守信用,真的做到安好。
*
问诊开药,做完体检,拿到化验结果,夕阳西下,天际像一瓣揉碎了的橘子糖。
折腾大半天,商渺体能告急,瘫在高背轮椅上,不住往下滑,随行的护工支起了他腋下的支板,又拿出两条束缚带,一条捆腰间,一条绑膝盖,将他的废躯固定在轮椅上。
轮椅背也降了30°,商渺半躺半靠。
每次检查,他都累得像被扒了层皮。
鹤蓉在时,她看他昏昏欲倒,会强迫他回改装过的无障碍面包车上,放平轮椅靠背,强制他躺平,她给他拍拍僵硬的背,捏捏困乏的腰,养精蓄锐一时半会,才推他去做下一项检查。
一天下来,顶天了查三项。
全身检查得两天才做得完。
思及她,商渺翘起怀恋的微笑。
如今分开,他不想在冰冷的医院独自待太久,一切速战速决,累,就再挺一挺。
右侧的肩臂越发疼得厉害,轮椅碾过一颗小石子,轻微的颠簸都引起撕裂般的疼痛,商渺无法控制手柄,换了护工来推他。
既然来医院了,商渺想着,顺道去趟康复理疗中心,治一治右半身的问题。
廊道漫漶着中草药味,工作日,病患不多,不然商渺高大笨重的电动轮椅要挤到人了。
看诊室在二楼,他往电梯间驶去。
电梯门开。
商渺只往里余光一瞥。
倏而,他心跳漏半拍,压抑的情感破土而出,枝丫蓬勃疯长,不可耐地奔向轿厢一角的那女人。
她真的比上次见时黑瘦了些。
黑了,更朝气健康,瘦了,更矫健清秀,却也惹他疼惜,她檀唇细眉,眼睛是雨后初晴的清亮。
——鹤蓉。
商渺怔愣。
他竟在这里遇到了她。
他半夜悄摸着流连的那张脸,此刻触手可见。
门完全敞开,鹤蓉收回眼神,正欲出去,她脚下一顿:“商渺哥?”
四目相接,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你病了吗?”
“你病了吗?”
谁不比谁语气中的担忧少一些。
电梯里的人陆续往外走,商渺忍着痛,操控电动轮椅往后退,腾出空间,等鹤蓉出来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微微扬起,他显微镜似的端量她的脸色,无恙,于是,他蹙着眉,自脚到头地检查她。
“商渺哥,我没事。”鹤蓉率先解释,“我陪朋友来的。”
朋友?
商渺循着鹤蓉的示意,看向她畔侧的男人。
男人健硕挺拔,轮廓利落如刀裁,穿一件随性的衬衫,衣袖半挽,露出肌肉贲发的小臂,他眼睛极黑,目光沉稳,不轻浮,不游移。
商渺面熟这男人。
他在那合照上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