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哥最小的弟弟,他有许多堂弟,表弟,但是亲弟弟只有我一个。那年他同皇嫂微服出行,说要带我一起,皇兄说了,回来后要封我为皇太弟,可没想到发生了意外,我的脸毁了,容貌有损的人不能继位,于是皇兄就从皇嫂家那边过继了一个孩子,一个当时比我还大的孩子,那时年幼,也没有品尝过权力的滋味,我当时还想,不能做皇上也挺好,免得每日要那么早起来上朝,每天还要忙着批阅奏折。”
说到这儿,谢瑾瑜眼中似乎有泪光闪过,但足以证明他那时有一个十分幸福的童年。
“那时皇兄还在,宫里的人对我的态度还算不错。可第二年,皇兄因为当年余毒未清,毒发身亡,皇嫂也离开了这个伤心地。新帝登位,虽封我为王,尊我为皇叔,可这天下的悠悠之口,哪是他能堵得住的,宫中的人更是阳奉阴违欺我年幼,他们都叫我恶鬼,说我是催人命的恶鬼,克死了皇兄害得皇嫂终生不肯回宫。”
谢瑾瑜生了一副极为锋利的眉眼,肤色是常年在屋内不受日照的苍白,嘴角更是常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萧莲玉每次见他,他都是这个模样,倒是难得看他这个失魂落魄的样子。
很多话他并没有直说,可萧莲玉却能根据他现在的神情,想到当年小小的他因为那些宫人的话,会生出多少心思来。
萧莲玉将手搭在谢瑾瑜手臂上,希望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让他好过一些,可谢瑾瑜却顺手将萧莲玉的手握在了手里。
萧莲玉下意识想挣脱,可是感觉到他手里全无温度,一片冰凉后,又放弃了挣扎任由他握着。
“那年,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我还是活了下来,所以我比任何人都知道生命的珍贵,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去寻死,我不仅要活,还要好好的活着。”
谢瑾瑜的声音一直在抖,整个人也下意识的往萧莲玉这边靠,“但我曾经也有过想死的念头,你知道是因为什么吗?”
萧莲玉看向谢瑾瑜,他的牙齿紧紧咬着下唇的唇肉,眼眶在那一瞬间都红透了。整个人全身都弥漫着一阵死气。
萧莲玉摇了摇头,“你说,我在听。”
萧莲玉眼睁睁的看着他抬起那只颤抖的手,够着自己脸上的面具。
萧莲玉连忙抬手按住他那只手,“很多故事我听你说就可以了。”
可谢瑾瑜偏偏要拿下自己脸上的面具,就像是受伤的人一次又一次撕下结痂一样。
萧莲玉不敢想那面具后面的半张脸是什么模样,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可当他真的看清楚那张脸后,第一反应不是觉得恐怖,也不是觉得恶心反而是觉得心酸。
他不敢想,谢瑾瑜顶着这样的一张脸,在幼时要经历多少的冷嘲热讽。
面具下的另外半张脸,能够明显看出是烫伤所致。可能幼时在那娇嫩的肌肤上留下的痕迹正慢慢淡去。
可是随着年龄增长,时间流逝,那半张脸就像皱了的树皮一样,面颊的肌肉已经不受控制的萎缩。
萧莲玉看着另一侧洁白无瑕的脸庞,不敢想,若是谢瑾瑜的脸还好好的,他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谢瑾瑜的目光一直紧紧的落在萧莲玉脸上,心酸,惋惜,心疼甚至悲哀。
没有害怕,没有厌恶。
谢瑾瑜小心翼翼的向前凑了凑,就像是街边被人踹了一脚的小狗,看到主人后又委屈巴巴的求安抚。
萧莲玉下意识抬手想要摸一摸那张脸,在指尖将要触碰到的时候,谢瑾瑜下意识偏头躲了过去。
“丑,别摸了。”谢瑾瑜的笑别提多苦涩了,话虽如此,可他眼神中的渴望让萧莲玉无法忽视。
萧莲玉就像哄孩子一样,低声说道,“听话,别乱动,让我瞧瞧。”
萧莲玉的气息从谢瑾瑜的脸颊处划过,这伤疤明明已经过了二十多年,萧莲玉靠近的时候,似乎还是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气息,他下意识的吹了吹。
谢瑾瑜立刻转头一看,嘴唇就贴上了萧莲玉的脸颊。
谢瑾瑜的反应极快,他立刻戴上面具,缩在床榻的角落里,就像是刺猬,好不容易将柔软的肚皮露了出来,可当人轻轻一碰的时候,他又瞬间缩成了一个球,将自己最柔软的地方藏起来,保护起来。
一滴眼泪划过垂在面具的边缘,就像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晶但是却摇摇欲坠,谢瑾瑜闷声说道,“我没有他们好,我不配喜欢你,就像你帮助的那些人说的,你是菩萨,我是恶鬼,你高坐你的莲花台,我睡我的修罗殿,咱们就像两个世界里的人一样。”
萧莲玉不是救世主,他救不了那在苦海中浮沉的人们,可是面前的人似乎就像是在他眼前溺水一样,只要他伸出手就可以将他拖回岸边。
可是他要伸手吗?他该伸手吗?
这时候伸手含义他懂,他也懂。
可是身体要比大脑诚实,身体已经优先做出反应,他握着谢瑾瑜的手,势必要将他从苦海里搭救出来,“修罗殿也能开满莲花,既然你说我是菩萨,那我就勉为其难的渡一渡你,好吗?”
谢瑾瑜一头埋进萧莲玉怀里,仿佛处处白骨的地方盛开了朵朵莲花,他紧紧地抱住萧莲玉,就像即将身死的人抓住了最后一点生的希望,紧紧地不肯松手。
窗外阳光温暖和煦,正如屋内的氛围。
阿庸抱着剑守在门口,抬头任凭暖洋洋的日光照在自己脸上,今日天气这样好,希望王爷也能够得偿所愿。
萧莲玉怀里的人渐渐呼吸平稳,萧莲玉低头一看,这人竟然抱着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