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花落与一坐在长椅上,看着这一切,最初的、因陌生环境而产生的那点细微新鲜感,如同他手中早已化尽的冰淇淋甜筒,迅速消退了。
人、太多了。嘈杂的声音,纷乱的气味,各种情绪和目的混合成的、无形的洪流。
这让他感到一种生理性的不适和……无聊。
远比面对一个需要清除的目标更让他感到乏味。至少后者目的明确,过程直接。
而眼前这些鲜活的、忙碌的、沉浸在各自琐碎悲欢中的人类群体,像一团庞大而无意义的背景噪点。
兰波坐在他旁边,同样沉默地看着广场。他的目光掠过那些欢笑的脸,掠过远处博物馆宏伟的立柱,最后落回身边少年被阳光晒得微微眯起、显得有些疏离的侧脸上。
少年金色的发梢在光线下近乎透明,蓝色的眼睛映着广阔的天空和渺小的人影,却空洞得映不出任何具体的倒影。
兰波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下次,或许该带个相机出来。不是用于侦查的那种微型设备,就是普通的相机。
把这副模样的douze拍下来——阳光下显得格外纯净,却又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样子。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带着他自己都未及细辨的、微妙的占有意味。
栗花落与一忽然站起身。
“走。”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
兰波立刻跟着站起来:“想去哪?”
栗花落与一没回答,只是转身朝着人少些的树荫方向走去。
兰波跟上,与他并肩,但稍微落后半步,目光依旧习惯性地扫视四周。
他们沿着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径散步,两旁是高大的橡树,投下斑驳的树影。偶尔有慢跑的人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微风。
“无聊?”兰波问,声音不高。
“嗯。”栗花落与一应了一声,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弹跳着滚进草丛。
兰波没说什么安慰或开导的话。
他大概也明白,对一个“认知年龄”只有两个月、却已见识过人性最阴暗面、双手沾满鲜血的“非人”存在而言,普通人的和平日常,确实难以引起共鸣,甚至可能适得其反。
他们走到一个相对僻静的湖边。
湖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几只水鸟在远处游弋。
栗花落与一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兰波坐在他身边。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看着湖水。
没有任务,没有杀戮,没有需要警惕的目标。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水鸟偶尔的鸣叫。
栗花落与一慢慢放松下来,身体不再像之前在人潮中那样下意识地紧绷。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兰波侧头看着他。少年白皙的脸颊在光影下显得柔和,长长的金色睫毛安静地垂着。这片刻的宁静,或许比任何热闹的景点都更适合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