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路泽言躲过去余勉才松了口气,却被眼疾手快的路泽言按在座椅上动也动不了,于是路泽言就变成守在余勉座椅旁的守护神,谁都觊觎不得。
余勉乖顺地直起身子坐在座椅上,双手还搭在膝盖上,和昨晚坐在沙发上的姿势一模一样,路泽言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躁动不安的手机终于安静下来,每一站都会有人下车,但同时上车的人数远远超过走的人,公交车的荷载数究竟是多少仍旧是个迷。
等到他们的目的地快到的时候,路泽言抬起手曲起一根手指轻敲了一下余勉的头顶,轻声说:“别发呆了,要下车了。”
最后一个急刹车,余勉终于从这辆车上解脱下来,路泽言一路上护着他,同时嘴里还不忘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我们过一下。”
余勉从来没有觉得新鲜空气有如此难得,看着他夸张地大口呼吸,路泽言环抱着手臂笑出了声,他戏谑地问:“怎么?受不了?”
余勉很想点头说嗯,但是他怕路泽言觉得他是五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人而看不起他,只能紧绷着小脸说:“没有。”
路泽言笑着看了他一眼,随后低头在他耳边低吟:“你知道你现在的脸是绿色的吗?”
余勉:……
余勉僵在原地,脸从绿色变成了红色。
路泽言只是看余勉太紧张所以想逗逗他,现在看余勉从公交车那种令人难受的环境中走出来,他笑着揉了揉余勉的脑袋,才开始故作高深地为余勉解释。
“命运使然,没有拥有自己的汽车之前人们能选择的最实惠的出行工具就是公交车,如果真的有物质支持,谁也不想做这摩肩擦踵的一员,不过是别无选择罢了。”
“像我这种人,早就习惯了,要是跟着我不仅每天都要挤公交,还要每天吃泡面,喝不上牛奶。”路泽言说这句话的时候提高了音量,意有所指,像是在提醒着余勉什么,余勉浑身一怔,随后头也不抬地跟上路泽言的脚步。
余勉因为却不这么觉得,他就是觉得路泽言和别人不一样,比如路泽言身上就很香,没有奇怪的味道。如果车上的人都如路泽言一样干净清爽,那么公交车的体验感总不会比现在更差了。
还有,他就觉得泡面很好吃,他也一点都不喜欢喝牛奶。
……
从公交站走一百多米就到警察局了,门口的保安大叔正在厅里惬意地喝着茶,路泽言带着余勉一路走到目的地。
路泽言丝毫不拖泥带水,一口气将前因后果说得清清楚楚。
余勉就在一旁耷拉着脑袋站着,只给对面的警察叔叔露出一个头顶。
对面的警察则认为这两个人都是奇葩,一个愿意大半夜捡人,也不怕余勉是什么恐怖分子;一个看着年纪这么小大半夜跟着陌生人回家。
同时也感叹世上还是善良的人多。
于是看向路泽言的眼里不禁带了些许欣慰。
警察转而面对余勉,问:“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父母叫什么名字?”
无非就是一些要问的必要问题,余勉低着头一言不发,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身份证放在桌上。
路泽言:……
路泽言站在一旁嘴角抽了抽,原来这小鬼还不是黑户。
警察拿着他的身份证坐在电脑面前一边对着输身份证号码,一边核对:“余勉,十六岁,南宁省明城人。”
他抬起眼皮问余勉:“你是怎么到这里的?”怕余勉不明白意思,又补充道:“要详细经过。”
余勉这才愿意抬起头,想了想开口道:“我走在路上,有个小孩跑过来和我说他的猫受伤了,让我过去帮帮他。我跟着他过去就被人捂住口鼻,然后我就没有意识了,醒来的时候我在出现在这里。”
他抿抿唇,似乎在艰难地回想:“我趁他们出去买水从车窗里翻了出来,然后逃走了。”
很标准的被拐流程。
令路泽言目瞪口呆的是南宁省距离西城直线距离都要一千多公里,余勉从一个边陲小城被拐到这里,这很匪夷所思。
路泽言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些生气,他沉着脸问:“别人让你去哪里你就去?小时候没有教过你不要随便跟着陌生人走?你还是个小孩子能帮别人什么。”
余勉被他凶的身体下意识一缩,又伸出手拽了拽路泽言的袖口,小声道:“我这不没事吗?”
路泽言将袖子甩开,更大声了:“那是因为你遇见的是我,昨晚那么大的雨如果我没有,你就……”
路泽言没说完,但余勉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警察似乎看不下去他们的争吵,出声制止:“行了,都别说了。”
说着负责余勉的警察叹了口气,看向余勉的眼神有些怜悯,“余勉,十六岁,明城人,父母在半个月前双双死于车祸,家中只留下你一个人。”
闻言,轮到路泽言愣住了,他神色有些不太对,急忙问道:“就他一个人?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警察遗憾地摇头,苦涩道:“都没有,他父母也都是独生子女。”
路泽言犹如被当头一棒,余勉今年十六岁,可能身份证都是刚办不久。尽管找到了余勉的家,可他回去还能去哪里?年纪这么小,这次被拐卖遇到的是路泽言,那下次呢?
半晌,他沙哑地开口:“那……他现在能去哪儿。”
警察沉默了一刻,余勉垂着头倾听着自己最后的归宿。
“福利院,或者我们重新为他指定一个监护人。他虽然现在还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但毕竟年纪也不小,可能会有些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