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时?候,棠藜发现自己只剩最后一瓶输液,他觉得疑惑,向着护士台望去,正巧对上了?实习生投来的?目光,对方朝着他点头,眼神中?充斥着感激。
棠藜舒适了?许多,回了?一个微笑。他低头看向手机,发现未接电话有四五个,清一色来源于叶石乔。
“棠藜。”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叶石乔急切道,“你怎么?回事啊?怎么?一直不接电话?你急死我了?,你到?底怎么?了?啊?”
“我没事。”棠藜的?声音依旧虚弱,“你打我那么?多电话干什么??”
“你声音怎么?那么?轻?怎么?听上去有气无力的??”叶石乔再次询问道,“你到?底怎么?了??”
“我都烧到?快40度了?。”棠藜说?,“没力气,在医院吊水呢。”
棠藜说?完,便沉默下来。他的?呼吸声还是很重,一声接着一声传到?话筒另外那头,叶石乔虽然抱怨,但更多的?却是关心?:“怎么?又生病了??我上次来的?时?候,你也是这样。”
“最近流感挺严重的?。”棠藜回答,“昨天晚上有可?能也有点受冻。”
谈及昨晚,棠藜忽然变得沉默,叶石乔同样没有说?话,直到?片刻后,又一声孩童的?尖叫贯彻了?整间?输液大厅。
“你怎么?突然打电话来了??”棠藜问道。
“棠藜……”叶石乔踌躇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纠结了?好一会后才道,“李山松来找我,说?你不回他消息了?。”
“嗯。”
“你们发生了?什么??”
“石乔,晚点再说?吧。”棠藜轻声说?着,话音刚落,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他足足咳了?一分钟之久,再次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沙哑得几?乎无法辨认,“李山松那边我自己会去处理,你就别管了?。等我好点了?,我再和你说?。”
“你一个人可?以吗?”叶石乔又问,“帮你点份外卖?”
“可?以的?。”棠藜回答,“别点了?,我现在也没胃口,舒服些了?,我会点的?。”
“有问题,再跟我们说?。”
“好。”
棠藜在片刻后挂断了?电话,想起了?叶石乔的?转述,他打开了?与瞿崧的?对话框。两人的?对话仍停留在棠藜那句“回家”,然而瞿崧确确实实躺在了?棠藜的?黑名单里整整一天。
棠藜觉得两难,在少顷之后,仍旧选择了?将对方从黑名单里拉出?。他看着瞿崧的?头像发呆,所幸躯体上的?不适,让他的?大脑暂时?思?考不了?太多。
最后一瓶盐水吊完,输液室仍有源源不断的病人涌入。棠藜按压着手背上的?伤口离开,再一次融入冷风之中?,身上的?灼烧感未退,他竟丝毫感受不到寒意。
他打车回家,在楼下的?外卖桌上看见了写着自己名字的外卖。棠藜并没有太过惊讶,第一时?间?便想到?了?叶石乔,果不其然看见了对方的手机尾号,他二话不说?向朋友道了?谢。
心?中?充满了?感激与慰藉,棠藜觉得自己的生活也并不是一无是处。他的?朋友们时?刻想着自己,即便身处这个世界的?不同角落,他们仍旧是无法被分割的一个大整体。
手机震动,伴随着的是微信语音电话的打入。棠藜第一眼便看到?了?瞿崧的?姓名,犹豫了?片刻后,还是选择挂断。
瞿崧:你在哪个医院?
棠藜:已经回去了?
瞿崧还在编辑文字,棠藜便以飞快的?速度开始拒绝:没什么?大事,休息一天就好了?
瞿崧:你明天有空吗?我过来找你
棠藜:应该是没有空的?
棠藜拒绝得很委婉,在这或许是他能做出?的?最强劲的?回复了?。他不喜欢把说?话说?得太直白,会给所有人都留下后退的?余地?,不仅是给瞿崧,更是给他自己。
瞿崧:昨天的?事是我不对
瞿崧还未编辑完文字,棠藜便再一次说?道:谢谢关心?,但我觉得这样就可?以了?
哪样?
棠藜自觉已经拒绝得很明确,他看着手机发呆,自嘲地?笑了?笑,停下了?手中?吃饭的?动作。心?中?的?失落感越发强烈起来,他在迷糊之中?,竟把餐后两小时?的?药囫囵和着玉米粥一同喝下。
瞿崧的?消息没有再传来,棠藜以为对方就此作罢,在一声叹息之后,再一次放下了?手机。
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打乱了?他的?日?常作息,棠藜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时?而寒冷,时?而又觉得燥热。大脑仿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棠藜在进入浅睡的?时?候做了?很多梦,奇怪的?他都记得,其中?一个是与瞿崧有关的?梦。
在梦里,他被对方丢弃在一条漆黑的?过道之中?,过道望不到?尽头,也没有任何光亮。瞿崧在前,他跟在后,棠藜跟着对方缓缓前进,对方却不知为何猛地?向前跑去。
棠藜试图去跟上瞿崧的?步伐,可?无奈对方的?速度太快,只一眨眼,便没了?身影。他独自一人停留在过道之中?,被无尽的?黑暗所笼罩与吞没。
他走?不动了?,只能在原地?蹲下。棠藜低头时?看见了?自己的?影子,明明是漆黑一片,影子却直起了?身子,从地?面站起。它在棠藜的?背后弯下腰,最终轻轻拥抱住了?自己的?的?主人。
可?惜没有温度。
棠藜猛地?被惊醒,再一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竟已是满头大汗。手表传来的?心?率过快的?提示,棠藜起身看了?眼时?间?,此刻已是晚上十一点,在药物的?作用下,棠藜的?体温已经降到?了?38度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