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声推开院门走进。
海棠叶倒影斑驳,斜落进院内,旁侧曛黄晚霞浇了满地,云倾正抱膝蹲在一个小炉灶旁,叮叮当当不知在摆弄着什么,萧翎只闻一股香甜迎面扑来。
他走得近些,疑惑地瞧了好一会儿,见她将笼屉都盖好了,才问一句:“做什么呢?”
云倾“啊”地起身回过头来,见他不知何时来了,这人怎么总是这样,走路一点动静没有。
她耷拉下眼皮,下巴却扬得老高,不欢迎道:“枣泥小松糕,伤牙,王爷不爱吃的。”
萧翎莫名其妙,她这是什么态度?满府上下,不,满朝上下都没几人敢这般跟他说话。
他蹙起眉,不悦道:“王府没给你饭吃吗?”
云倾不以为然:“给了呀,我做来当宵夜的。”
萧翎:“……”
云倾不请他坐,他自己大步坐到了院中石凳上,沉声吩咐:“过来。”
云倾烦气地瞧他一眼,她的小松糕还没点火呢,只得不情不愿挪了过去。
萧翎不满她走得如此慢,又拧着眉训道:“伸手。”
云倾对上他严肃的神情,不免有些恍惚,他这样子怎么像自己小时做错了事,父帅要打自己手板儿的模样。
她有些害怕地伸出手去。
萧翎垂眼,自掌根至指节,先左后右,仔仔细细地查看,那日剥核桃的伤都已好了,没有留下疤痕,两只小手心又是软绵绵粉嫩嫩的样子。
他稍松了眉头。
再瞧向她,便有了些逗弄之意:“你在生本王的气?”
云倾嗖地收回手,翘起嘴道:“云倾不敢。”
萧翎心中好笑,见多了建康城里一板一眼的名门贵女,她这未经雕饰的脾性倒有些可爱。
“那你现在想想,还想跟着本王吗?”
云倾反问他:“王爷把宋承启赶走了?”
萧翎眸色深长一瞬。
“王爷早就知道他背叛您了,是吗?”
萧翎浅笑:“你倒没有本王想得那么笨。”
云倾只是心性纯挚,自然是不笨,她这几日被关在小院,一直都在琢磨,为何萧翎听了她的话,那般的无动于衷。
她说得言之凿凿,情真意切,又费了那么多力气求他相信,他与宋承启便是再主仆情深,也该有所动容才是,可他丝毫没有。
那便只有一个原因,他早已知晓。
“王爷既然早就知道,为何还要留他在身边?”
萧翎迎上她好奇的目光,不动声色地避了避,云倾竟见这位一向趾高气昂的凌王殿下,眸中难得地黯淡了几分。
“承启十七岁跟着我建府,他那时极出色,年纪轻轻做到了二等侍卫,意气风发,本该前途无量。”
他说到此,自嘲地低笑一声:“可我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他跟在我身旁,全无建树可言,是我耽搁了他。”
看似云淡风轻,云倾却从中听出些许不得志之意,低声问道:“王爷为何无所事事呢?”
萧翎瞧她一眼,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本王在京中有权有势,又得父皇宠爱,还有什么可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