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眼下,分明是他常日做惯的事,却叫人从中瞧出几许凌乱。
仿若被人生生抽断了骨节,因疼痛而难以自控。
凌夜麻木地冲泡完毕,端起一杯。
略作一顿,方递给桓泽,状似轻淡:“桓公子,请用茶。”
桓泽起身双手接过,躬身道:“多谢凌将军。”
凌夜又端起一杯,奉给云倾,较方才更艰难启齿:“公主。”
云倾没有接。
她又对桓泽笑道:“上次去游湖,我听时音唤你桓泽哥哥,我与时音年岁相仿,若桓公子不介意,我也这样唤你可好?”
端在半空的茶碗发出轻微的颤动声响。
桓泽再次起身,不动声色地接过那杯茶,放至公主跟前:“公主抬举,臣却之不恭,今日天冷,公主先喝口茶暖暖身子吧。”
云倾温声道:“桓哥哥也唤我云倾便好。”
凌夜僵硬收回手,眸色复杂地瞧了桓泽一眼。
小二端着托盘进来,为两人上菜,他便趁这空隙,顺势退到了珠帘外面。
桓泽当真遵循云倾的话,点了好几样甜食上来,两人温和持礼,对坐用膳,并未花费太久,凌夜一帘之隔,却觉分外难熬。
熟悉至极的清脆嗓音,一声一笑,无不清晰入耳,如针扎般刺进心头,凌夜蓦然回想起,不久之前,她也是对自己这般温柔笑对。
心痛得受不了,他便强迫自己转移思绪,却又是厚颜无耻地被勾了回来,近乎残忍地怜惜着自己。
直到心已千疮百孔,两人从雅间走出,云倾依旧未施舍给他一个眼神。
凌夜待两人走过,透过珠帘,固执地望向桌案上,那几道精致悦目的甜食,她几乎一口未动。
出了迎春楼,两侧商铺灯火缤纷,虽是冬日,这里到底是主街,还是比别处熙攘许多,行人过往穿梭,云倾越过人群,望到对面铺子外挂满了诗帖。
她想起来:“对了,上回在此遇见,桓哥哥可是说去了对面的诗舍作诗?”
桓泽眺望过去,也想起此事:“正是。”
云倾侧过身,余光瞥到跟在后头的那道墨色身影,勾起唇角:“真是巧了,我平日也喜好这些,不如下次,与桓哥哥相约去诗舍小坐吧。”
桓泽略一停顿,照例应下。
凌夜在后听着,不觉抿起了唇,你平日里,分明不喜好这些……
他正觉委屈,眸中忽地精光一闪,倏而扫向旁侧街巷,一道人影正闪了进去。
再回过头来,桓泽也从那处收回视线。
云倾由人扶着登上马车,掀起窗帘再次与他道别,桓泽若无其事,恭敬立在原处,目送公主车驾。
只是待人一走远,便褪去面上温润,深沉着眸色,对身后小厮道:“你先回吧,我一个人逛逛,不必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