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悄悄打量向皇帝,这个她喊了十多年“父皇”的人。
他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自打云倾记起前世,不是未曾冒出过这个念头。
顾及云氏与皇室的恩怨,她也曾迷茫无措,甚至不知该如何面对父皇。
可此时此刻,心中已有了答案。
她稍挪了步子,轻轻撩起裙摆,与凌夜并肩面向父皇跪下,缓声道:“父皇,父皇养育女儿长大,给了女儿至高无上的恩宠与疼爱,女儿无以为报,女儿有诸多不孝,亦无法一一向父皇请罪。”
“如今女儿已觅得良人,便携夫君一起,向父皇三叩首,一谢父皇养育,二求父皇原谅,三谢父皇成全。”
说罢对凌夜示意,一同向皇帝郑重叩首。
凌夜微微阖目,泪盈于睫,云倾所说,亦是他心中祈盼对父皇所言。
皇帝望着云倾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时反应不及,竟没有阻拦她。
他险些忘了,这十多年来,他有许多时候都险些忘了,云倾不是他的亲生女儿。
他对云倾的宠爱与呵护,早已不再出于他对故友的愧疚和怀念,而更像出自一位父亲的本能。
于他眼中,于他的心里,云倾早已是他真正的孩子。
皇帝亦是眼泛酸潮,静默良久,方缓缓俯身,将云倾扶起,随后看向凌夜,一手托至他手臂:“你也起来。”
凌夜受宠若惊,不敢真的借力,主动起身。
皇帝略叹口气,语气转而平静许多:“朕方才虽斥责了你,心里却知道,你对云倾用情至深,曾救过她性命,又为她攻退北齐,此番归隐北境,亦是顾及她的声誉。”
他苍厚手掌拉过云倾手腕,又拉过凌夜的手:“朕也知道,如若朕不赐婚于你二人,恐怕以云倾的性情,用尽一切法子也会执意与你厮守。”
他将二人的手合在一起。
“今后,朕便将云倾托付于你了,你要代朕疼她、护她,万不可让她受一丝的委屈、苦楚,你可能做到?”
凌夜面色至诚,紧紧握住云倾的手,这些话,便是陛下不说,他也会百倍千倍地去做。
“请陛下放心,臣此生此世,绝不负陛下所托。”
皇帝与他对望,清晰瞧见他眸中誓念,思及这两年多来,他为大梁屡立奇功,虽言语上对他多有苛刻,心中亦早已生出喜爱。
皇帝蓦地哼笑一声:“还不改口?”
云倾眸色惊喜,转头看向凌夜。
凌夜更是乍一下怔住,呆呆瞧着陛下愣了半晌,直到掌心传来云倾用力掐了一下的刺痛,方意识到这不是前世,也不是梦。
他望着这一世原与他遥不可及之人,唇齿僵硬试探着翕动,似带犹豫,又似迫不及待地唤出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