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凌夜终究不是四哥的人,三哥那话,无非是要挑拨她与四哥的关系罢了。
想必三哥心中也清楚,于这场储位争夺中,她虽未曾表明过立场,心却早已偏向了四哥多些。
此次同去定州,也必定会对她有所提防。
而对凌夜,恐怕比对她猜疑更甚,怎么方才这话,反倒有拉拢之意。
凌夜看向显王托在他手臂的手。
现下是在众人面前,他若执意推拒,伤的也是云倾的面子,虽不知显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仍是顺他之意,应了一声:“是,三哥。”
萧瑜便是笑意更浓,拍拍他的肩道:“云倾能寻得你这般良婿,我这做兄长的便放心了,云倾自小娇养惯了,你往后可要多让着她,若叫本王知道你欺负她,可不会饶了你。”
凌夜这段时日,类似的话也算听得多了,倒头一次生出不适。
他忍住皱眉,与云倾对望一眼,两人皆不欲辩驳太多,只规矩应下。
这一番场景落到旁侧官员们眼中,以谢盈为首,纷纷感叹显王与五公主兄妹情深,公主与驸马亦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不远处,一辆华丽马车缓缓停下,一道年轻文雅的身影先下车来。
云倾便是此时方知,沈幼谦也在此行之列。
他回身递过手去,马车内,又一道娉婷身影掀帘移步出来。
上次在慈光寺前与徐婉碰面,尚是初春,如今转眼已至隆冬,云倾期间也听闻了她产女的消息,不过半年过去,她的容貌身形已恢复如初,颦笑间似是温婉更甚,又多了一抹初为人母的蜜意出来。
沈幼谦挽着爱妻的手上前,给显王与谢盈见礼。
两年过去,他也较那年诗宴上沉稳不少,只是言辞间仍少不了阿谀做派:“今时岁暮天寒,殿下为国事不辞辛苦,亲自赴往那贫荒之地,实在令臣心生敬佩,此番能随殿下同去,臣不胜荣幸,只盼愚钝之才,能为殿下分忧一二。”
这话于云倾耳中不中听,萧瑜倒是听得习惯,受用得很:“沈世子年轻有为,入工部不足一年已升至郎中,将来也必定大有作为啊。”
他看向身后的侯敦儒:“侯大人,有此良才在你手底下,你可要多多提携啊。”
侯敦儒为官多年,心性淳朴不改,只躬身应“是”。
沈幼谦谢过殿下,又转向了云倾,殷勤地道:“听闻公主殿下也要同去,内子与公主年岁相仿,又是旧时,公主这一路上若觉烦闷,可随时传唤内子相陪。”
徐婉自始至终伴在夫君身侧,适时随他福身行礼,直到听闻此话,瞧向云倾,端庄的神色方有些不自在。
她小心地往前迈了一步,细声道:“夫君说得是,公主若有何用得着臣妇的地方,便尽管吩咐。”
云倾静静对上她胆怯的视线。
留意到两人身后,伯府马车上,随之下来了一位嬷嬷,手中抱着一个几月大的婴孩,正立在车旁等着二人。
她语声算不上热络,却也不失礼敬:“沈夫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此去路程并不轻松,沈夫人还要照顾幼女,我怎好打搅。”
徐婉便知她这是回绝,赧然又落寞地垂了垂眸。
沈幼谦见状,还要与公主客套几句,云倾已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与三哥打了招呼,带着凌夜先回了马车。
时辰将到,萧瑜下令启程。
云倾到底低估了三哥,她与凌夜这也是第二世来定州了,发觉这一回与前世差别颇大,显王养尊处优惯了,每行半日便要喊停休憩,沿路途径的驿站俱有人快马加鞭,提前赶到备好了热茶果点。
此次前去的路线,也与前世拓王所选不同,避开了贫瘠颠簸之地,一路上俱是富裕州郡,只是如此下来,比前世多了整整五日的行程罢了。
又一日晚间,队伍总算抵达定州,定州刺史陈典山比前世殷勤更甚,带领下官们恭候在城门口,一路将车马迎了进去。
他为显王备下的这处下榻之地,位于东城,名为梅园,府邸恢弘气派,此时梅花初绽,自府门口便闻得一阵芬芳。
云倾下了车,与凌夜一同打量这朱甍碧瓦的府宅,忆起前世的灯市街,顿时显得寒酸了不少。
萧瑜请舅舅谢盈与他同住主院,云倾选了府邸最里面的北院,徐婉是除她之外唯一的女眷,又带有幼女,与其他官员营兵同院总归不妥,萧瑜体贴下属,亲自替她问过云倾,能否让沈氏夫妇住去她院中空房。
云倾体谅,倒也不会小气到不准。
安排妥当,陈典山又上前拱手:“殿下与诸位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不若先回房休整片刻,臣已命人备好了酒菜,稍后在这前厅设上宴席,为殿下与各位大人接风洗尘!”
萧瑜欣慰笑道:“还是陈大人想得周到,诸位一路辛苦,是本王疏忽了,既然陈大人有此美意,诸位便各自回房换衣,稍后来此共赴晚宴吧。”
云倾身为公主,自然不便与官员们同席,这晚宴她是不必参加,只是未曾想,三哥还特意叫住了凌夜,邀他共饮。
他对云倾打趣:“这才到定州,本王便要叫走凌夜一晚,五妹妹不会不高兴吧。”
云倾怔愣一瞬,唇角干干扯出笑:“三哥说哪里话,只是三哥有所不知,凌夜不胜酒力,怕会扫了三哥的兴致。”
萧瑜摆手:“五妹妹这可就错怪三哥了,此次是有公差在身,只敢小酌几杯,哪能真饮酒饮到醉呢,五妹妹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三哥吧。”
云倾不知如何接话,凌夜稍稍将她拦到身后:“三哥言重了,既然三哥诚意相邀,凌夜怎敢不奉陪,只是待会儿露了怯,三哥可莫要取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