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颗废弃的棋子,而继续与凌夜为敌,三哥怕是脑袋被人踢了才会如此。
那烧心草一事,昭阳殿的珍嬷嬷虽已被处置,却并无直接证据证明三哥与谢贵妃也有参与,只要三哥缄口不言,她也无法说些什么。
云倾默默盘算,压低声音:“如此一来,三哥既一心要拉拢你,于我们也有些好处,这些时日的行动总归更方便些。”
如此倒是在理,凌夜点头,又谨慎道:“但显王生性多疑,我随拓王在外征战半年,他未必这么快便能信任我,我们行事还需小心,这几日先按兵不动。”
他说着,目光上移,落到房顶的雕花月梁上:“事情先交代旁人去做。”
接下来几日,云倾不是闲在房中歇憩,便是去定州街市上逛逛铺子,瞧上几匹漂亮的面料,也定制了两件成衣出来,实在无事可做,便在园中各处走走赏赏梅花,江梧与江桐便轮流随侍公主身边。
萧瑜也并未急着开工,好生休整了两日,直到侯敦儒前来禀请,方命陈典山派了车马来接,一行人赶去河边勘查。
然而勘查结果不如人意,定州水患已成顽疾,河道愈挖愈宽,河底淤积便是越来越厚,如此循环往复,不能根治不说,恐成死局。
工部的人愁眉不展,显王却并未放在心上,只命工部三天内抬个法子上来,户部谢盈则更是事不关己,这几日都未曾出现在府里,不知是去哪儿逍遥去了。
这一切云倾便也都听说了。
这日一早,她命江梧搬了把摇椅出来,坐在院中晒着日头,手里端着凌夜刚做好的梅花紫薯糕吃。
西厢房的房门“嘎吱”一声,打开一角,云倾从缝隙里瞧见,徐婉抱着澜儿欲要出来,瞧见她在这儿,似怕打扰,又怯生生地退了回去。
云倾捧着食盘的手指收紧,片刻过后,上前去敲响了门。
给她开门的正是徐婉。
云倾语声淡然:“澜儿尚在襁褓,需时见风日,你抱她出来同坐一会儿吧。”
徐婉听了稍稍一怔,随后便喜出望外般露出了笑,微微福身应下。
江梧有眼色地为沈夫人也搬出一把藤椅,徐婉便抱着女儿坐到了云倾身侧。
云倾虽与她有了隔阂,却不至于厌烦到孩子身上,哄逗了一会儿小澜儿,正房中凌夜抱了条薄毯出来。
“在院中坐得久了,当心着凉。”
他躬下身,将毯子搭上云倾膝头,又替她整理好边角。
云倾被宠溺得习惯,并未觉出有何特别,徐婉在旁瞧了这一幕,倒是面泛怅然:“凌将军待公主,当真是体贴入微,令人艳羡。”
她当年曾助显王谋害过云倾,凌夜对她无半分善感,只见她后来安分守己,未曾再度加害云倾,今时方能容忍一二。
他未曾理会,云倾念起沈幼谦素日的模样,也只当她是过誉:“沈公子与你亦是恩爱,少夫人何需羡慕我呢。”
却见她听了这话,眉目似是黯下几分,未再答话。
当日晚间,两人便听西厢房中传来呵斥。
河道修建方案迟迟没有着落,距离显王定下的期限只剩一日,沈幼谦又急于在显王面前露脸,烦躁之下将怒火发泄到了妻女身上,斥责徐婉不会安抚女儿,哭闹声惹得他心烦意乱。
云倾与凌夜无意偷听,却也闻得徐婉与孩子低泣的声音。
昌文伯府早已式微,老伯爷年事已高,长子早逝,剩下几个次子又是不中用的,沈氏中兴的重任便全压到了沈幼谦一人身上。
显王利尽则散,他若无才干,恐怕也早晚会被显王舍弃。
而徐婉,从养尊处优的侯府长女,因父辈权斗,一朝嫁入沈氏,今后的命运便是与沈幼谦休戚相连了。
这一对少年夫妻,两人竟一时不知该同情谁。
第二日午间,云倾心血来潮,在院子堂间与凌夜对弈,徐婉也带着女儿陪在一旁。
堂外院门处,沈幼谦满面愁容议事回来,瞧见几人,给公主见了个礼。
徐婉端起笑,仍上前柔声道:“夫君回来了。”
沈幼谦亦是对她礼节颔首,瞧了眼女儿,便要先行回房。
凌夜坐在座位上侧过首来:“不知沈公子可好对弈?是否有兴致与在下切磋一局。”
沈幼谦尚且满脑子的横横竖竖,哪有闲心与人下棋,推脱道:“沈某公务在身,不奉陪了,凌将军尽兴。”
他抬腿又要走,云倾这时起了身道:“沈公子连日辛苦,也不差这一局棋的时候,不若稍作休息,便当是养精蓄锐了。”
云倾毕竟身份不同,在陛下面前更是分量不轻,可不是他随意推拒之人,沈幼谦见五公主都已开口,转眼便又换了副态度:“公主说得是,那臣便在公主面前献个丑,向凌将军讨教一局。”
凌夜比了“请”的手势,云倾给他让开了位子。
沈幼谦自幼饱读诗书,棋艺本不在话下,只是他到底无心于此,局势几番交替,终是败下阵来。
他并不以为意,再次要起身告退,云倾始终立在一旁观摩,忽然指了盘中一子问:“这子若是落在这里,岂不是有机会圈住更多敌子?何必早早将此路封死。”
她相问的正是凌夜,沈幼谦看去,是凌夜为他设的一处气口。
凌夜道:“虽有机会赢得更多,可我并未来得及在外围布局,若一味疏纵,恐被沈公子牵着鼻子走,而我将这几处多余的气口全部封死,沈公子便只这一条路可走,于我反倒有利。”
云倾恍然,点了头笑道:“原来如此,看来这行棋之道,封堵未必就弱于疏引,还是要根据棋势灵活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