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闻言,稍稍侧首,似是顾及凌夜的感受。
自方才看伤,他便是忍着痛一言未发,只默默配合他的动作,现下静坐在床沿,低垂着头,面容隐匿在灯影之下,更叫人瞧不出情绪。
可他自己的身子,他自己又如何不清楚呢。
军医默叹,无力地摇了摇头,惋惜道:“凌将军的右手,今后,怕是提不了重物了。”
房中蓦地静默下来。
云倾、将离,还有陪在一旁的傅砚之、江梧,俱是怔愣住,一时不知如何言语。
提不了重物,于寻常人似乎算不得什么,可凌夜乃习武之人,又惯用右手,不得承重,这只手便算是废了,一身的功力亦是消去大半。
长久的沉寂之后,一声轻笑传来。
却是凌夜先抬头笑了,似不在意道:“只是提不了重物,我当是什么大事,就是不知我那三品的官衔还保不保得住。”
几人皆知,那官衔于他根本无足轻重。
傅砚之一年前在雁门城下被他救下,连累他旧伤复发,本就愧疚至今,此时见他强装笑意,还试图安慰他们,更自责道:“都怪我,若我今夜再早些赶到、”
“砚之,”凌夜正色打断他,“多亏有你。”
无令擅调重兵,可不是什么小的罪过,只凭那所谓的证据,并非谁都能为他们做到如此。
傅砚之只用了十二日星夜赶来,定是一刻都未曾耽搁。
两人相视,大恩已无需多言。
云倾对几人微微福礼:“各位近日辛劳,便请先回房歇息吧,云倾明日再一一谢过。”
她眼眶又泛了红,声音已有些发颤,显然是在忍着泪。
两人方历如此险境,九死一生,定是有许多的话要与对方说,几人不多打扰,回礼退了出去。
云倾送几人出来,江梧还要留在门边值守,云倾问他道:“江桐如何了?”
江梧便是神色黯下,忧心难掩:“有劳公主过问,他重伤昏迷,已有军医诊看过了,好在是未伤到要害,命是保住了,只是人还没醒过来。”
云倾体恤,听此忙道:“有靖北军在,我这儿不会有什么事的,你这些时日安心去照顾江桐便是,待他好转前,不必来随侍我了。”
江梧面露惊讶,随即又是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未作推辞,单膝跪地道:“属下替江桐谢过公主!”
云倾扶他起来:“快去吧。”
凌夜等在房中,见云倾闭了门回来,未曾言语,只来到他身前,小心地为他穿好衣衫。
凌夜瞄着她面色,见她眉头一揪,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他抬起左手停了她动作,将她揽过来坐到身边,心疼道:“好不容易活了下来,应该欣喜才对,怎么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