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弘气派的式乾殿上,皇帝身着冕服,端坐于龙椅之上,左侧坐着的乃当朝太子、四皇子萧骋,右侧为太子生母、贵妃景氏。
云倾缓步上前,叩首拜别父皇。
皇帝望着她端庄玉立的身影,念起昔日那个懵懂的孩童,如今已到了成婚之时,眸中不觉泛出泪花。
景贵妃瞧着陛下神态,温声道:“陛下,今日是云倾大婚的日子,陛下应当高兴才是啊。”
皇帝由中恍然,随即忍回不舍,换上笑颜点头道:“贵妃说的是。”
他看向云倾,满目慈爱:“云倾,父皇便祝你与凌夜,今后琴瑟永谐,白首不渝。”
云倾亦是眼眶酸热,再次叩拜谢过。
待辞礼毕,萧骋自座位起身,以兄长之名送云倾出宫。
南掖门外,凌夜率迎亲队伍恭候多时,见宫门徐徐而开,忙上前相迎。
云倾一袭深青色婚服,肩披朱红霞帔,金丝勾勒,翡翠做坠,衣身织绣彩色翟鸟纹,身后拖尾平铺展开,风过处如漾起缕缕涟漪。
她手持一把缂丝团扇,遮住了半副面容,只余一双清湛如琉璃的黑眸露在外面,午间金辉肆意,点缀上她发间步摇,却依旧不及她眼眸明亮,其中更盛着浓眷爱意,如春水涌动。
凌夜赶到她身前,唇边压不住笑意,见她迟迟不将团扇拿下来,不好意思道:“云倾,我又有六七日、”
“哦、”他忽然反应过来,瞧了周边人一眼,“又有一月没见你了,你能不能将扇子拿下来,让我先好好看一看你。”
云倾露出的双眸弯成月牙儿,迫不及待地点头,却被萧晴仪托住手臂。
“不可,团扇寓意团团圆圆,永结同心,须得你二人拜堂之后方能拿下,在此之前,新娘是不能轻易露面的。”
云倾只得停了动作,凌夜见了二公主,忙规矩地后退一步,给她和太子殿下拜了礼。
迎亲队伍启程,由凌夜如今执掌的禁军骁骑营在前开路,凌夜高坐在黑色骏马上,身后一左一右乃他亲自任命的两个副将,一个是汤圆,另一个则是他不久前问逐鹰卫要过来的江月。
皇室仪仗奏乐,江梧江桐护送在公主车驾两侧,经行主街,街道两旁乃至楼馆之上聚满了围观百姓,祝福赞叹声此起彼伏,都来沾一沾这对新人的喜气。
公主府前,宾客们已等候在此,绛红的绸缎与喜灯自府门口一路悬挂至前厅,公主府年前做了扩建,中堂更为宽阔敞亮,凌夜曾居住的落月居被拆除了,皓心院的卧房却又大了一倍出来。
云倾于阵阵道贺声中,先回至卧房歇息,待到黄昏吉时方来中堂行礼。
一整日的繁华喧嚣褪去,天边最后一抹暮霞被夜色掩盖,凌夜今晚有要事,席间拉着傅砚之与桓泽替他挡酒,身上只沾了清浅酒香,满心期待回到皓心院。
小桃守在院门口,见了驸马急忙回房中通报,云倾赶忙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桃酥,重新举起团扇端正坐好。
嬷嬷丫鬟们侍立成两排,凌夜刚好推门进来。
洞房之礼,两人皆已各自学习过,凌夜小心坐到云倾身侧,在嬷嬷唱礼声中,两人却扇合卺,撒帐结发,一切礼毕,众人便识趣退了出去,不曾耽误二人良宵。
喜烛摇曳,房中忽然静了下来。
云倾稍稍侧首,见凌夜脉脉望着自己。
她本就生得纯净,不施粉黛时英气尽显,近两年褪去稚气,如此盛妆亦是相宜,更恰到好处地衬出了几分雍容华贵。
云倾朱唇微扬,俏皮地小声道:“让你等了一整日,可算见到啦。”
凌夜也随她笑起,却是轻轻摇了摇头:“不,不只这一整日,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云倾知道他所指何意,不禁回想:“前世在凌王府,我曾问你,会否娶我,后来在定州,你对我说,你尚不能娶我,其一是因我们身份不符。”
凌夜疼惜蹙起眉:“你竟记得这样清楚。”
他连忙道:“我那时顾及的第二层缘由、”
“我知道,”云倾打断他,继续深情笑着道,“你怕你给不了我以后。”
她牵住他的手,语声笃定又温存:“如今,我们再也不用怕了。”
喜烛无声熄灭,帷帐散落,环佩尽数摘下,一件件繁复婚服飘落在地,月色悄然漫上玉兰枝头,在轩窗投上斑驳树影。
此时长夜拥新月,从此人间共久长。
约十日后的清晨,两人在建康郊外送别傅砚之与将离。
不远处停着一辆朴素马车,几人站在亭中,将离手中还抱着一个不满一岁的婴孩,其羽睫纤长,正睡得酣甜。
将离对云倾道:“你放心吧,玉花谷中尽是像她一样失去双亲的女娃,师父与师姐们会将她好生照顾长大的。”
云倾感激无比:“既如此,这一路上便辛苦你们了。”
她又上前一步,殷切道:“姐姐一定要多保重,时常回来看看我们。”
将离含笑颔首,凌夜与傅砚之亦是抱拳告别。
马车行驶,渐渐消失在视野当中,云倾眸中担忧迷茫,问身边人道:“你觉得,我做的对吗?”
凌夜不知,只作答道:“这世间有许多事,本就难分一个对错,我只知道,你心怀慈悲,定会为我们的子孙后代积下福报。”
云倾听他所言,心中便如拨云见日,释然畅快,她几步跑下长亭,轻盈地吹了一声口哨,几步外吃草的凌风立即掉头跑了过来。
凌夜随她步下,顺势扯住缰绳,喜爱地抚了抚凌风鬃毛,凌风便是温顺停在两人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