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早得知小桃是景贤妃安插,未曾拆穿,是顾念着往日在宫中的情分,只在暗中加以提防。
可历经了烧心草一事,她后怕不已,不敢再赌。
但凌夜,他那样桀骜淡漠一个人,怎会为了一个小丫鬟随随便便地求情,还是因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心思缜密过人,军中人脉四通八达,能探查到小桃不足为奇,可他却有什么理由相帮?
甚至置她的安危于不顾。
云倾只觉得可笑:“你在为四哥做事……”
凌夜如梦骤醒。
他低估了云倾这一世的手段,未曾料想她早已摸清院中人底细。
她根本不是在气这小马,她是对中毒一事心有余悸,而要借此将小桃调离身边。
凌夜心中微惊,紧张着道:“不是、云倾,我没有、”
她语声寒凉:“从一开始,便是四哥派你来接近我的。”
凌夜万没想她会猜忌至此,更惊急道:“不,我不是!”
“那你要如何解释!”云倾也激动道。
凌夜气息一窒。
他要如何解释……
他能如何解释?
他不能说,景贤妃品性清高,便是对自幼丧母、备受孤立的小皇子都能视若亲子,此番在她身边安插人手,也定是想她多一个忠心的仆从,而绝非要害她。
他也不能说,他知道拓王励精图治,心怀苍生,是众皇子中最精兵善政之人,将来亦会是一代明君。
前世的桩桩件件,千言万语,千头万绪,他都开不了口。
云倾又问:“我那日在拓王府遇险,你为何会毫不犹豫向四哥求救,而不曾怀疑过他就是布局之人?”
凌夜深深望着她,眸底渐渐晦暗下去。
“我今日与你提及柳侍郎行贿,并未提到陆秉华之名,而你非但没有任何惊讶,反而提起了陆秉华,你又是从何得知?”
凌夜后知后觉,在她面前,他终究少了几分戒备。
“复命进宫那日,你跟我说东华门每日辰时六刻换防。”
凌夜抬眼。
云倾自嘲一笑:“可今日路过宫门时,正逢换防,回了府上,却已巳时一刻……”
她边笑边流下泪:“凌将军,还是你要和我说,是你记错了么?”
凌夜对上她清湛双眸,刺眼的讽刺扎进心底,竟骤然生出一股绝望的坦然。
都是他自作自受。
是他那日进宫路上认出了尉迟兰若,望见他去往宫门的方向。
逐鹰卫向来不掺内城防卫,何况是来自外域、不喜结交的尉迟。
依照前世时间线,陛下应是正为逐鹰卫头疼之时,他便猜测尉迟此番进宫许与兵部有关。
他自虐般直视着她眉眼,妄图将那根刺扎得更深:“是,我没记错,是我在骗你。”
听他承认得这般痛快,云倾反倒又微微错愕。
难怪,她那日会觉得,进宫的路那般漫长,原来是他故意驾慢了车驾。
换防时间应是辰时七刻,他却骗她是六刻,以此改自南掖门入。
不仅“碰巧”撞见了那场争论,还让她误以为是因此耽搁了时辰,而告知到了父皇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