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他忽然问,“是个什么样的人?”
岩温寻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始说。
“我爷爷话很少。”他说,“每天就是干活,割胶,种地,干活。我小时候觉得他闷,不爱理他。”
沈溯没说话,听着。
“后来有一年,我大概十岁吧,有一次我跑出去玩,跑到很远的地方,迷路了。”岩温寻看着那棵树,慢慢说,“天黑了,我找不到回家的路,就在山里哭。”
他顿了顿。
“然后我爷爷来了。”
沈溯看着他。
“他不知道怎么找到我的。后来我问过,他没说。”岩温寻说,“他就把我背起来,往回走。走了很久,我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到家了。”
他转头看着沈溯,笑了笑。
“从那以后,我就不觉得他闷了。”
沈溯听着这些话,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说不清为什么。
可能是因为他没有这样的爷爷。他的爷爷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他没机会被背着走夜路。
也可能是因为,他知道那种感觉——被找到的感觉。
“你爷爷后来呢?”他问。
“我十几岁的时候,他走了。”岩温寻说,“生病。很快,没受什么罪。”
沈溯没说话。
“他走之前,我陪他坐过几次。”岩温寻说,“就在这儿。他那时候已经走不动了,我背他来的。”
他看着那棵树。
“他坐在这儿,看着那棵树,什么也不说。我就陪他坐着。”
“后来有一次,他忽然开口了。”
沈溯等着。
“他说,这棵树,是他小时候种的。”
沈溯愣住了。
这棵树?
“他小时候种了一棵树,”岩温寻说,“就是这棵。他看着我,说,我种它的时候,才你这么高。”
他顿了顿。
“后来他就走了。”
风从远处吹来,树叶哗哗响。
沈溯看着那棵树,原来是这样,不是自然长的,是有人种的。
一个小孩,很多年前,在这片空地上,种了一棵树。然后他长大了,老了,走了。树还在。
“你后来,”沈溯问,“经常来吗?”
“经常。”岩温寻说,“我爷爷走了以后,我来得更勤了。”
他看着那棵树。
“有时候觉得,他还在。”
沈溯没说话。
他也看着那棵树。
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照在树干上。那些青苔,那些粗糙的树皮,那些伸向天空的枝叶。
他不知道岩温寻的爷爷是什么样子。
但他知道,有一个人,很多年前,在这片土地上,种下了这棵树。
然后他走了。
树替他活下来了。
他们在树下坐了很久。
太阳慢慢西斜,光线变得柔和,金黄金黄的。风也小了,树叶只是偶尔动一下。
沈溯忽然问:“你爷爷给你留过什么东西吗?”
岩温寻想了想,说:“没有。”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