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字
天还没亮透,沈溯就已经坐在岩温寻家院子的竹椅上了。自由趴在他脚边,难得没有到处乱跑,只是偶尔抬头看看院门口经过的鸡,然后又趴回去。岩温寻的妈妈在厨房里忙活,竹筒饭的香味顺着风飘过来,混着早晨特有的那种清凉。
沈溯手里端着一杯茶,是岩温寻昨天泡的,已经凉了,但他没换。他就那么端着,看着院子里的光从灰变成金,再从金变成白。
这是他来西双版纳不知道第多少天了。
在以前,他连坐下来喝杯茶都觉得是浪费时间。现在他能端着一杯凉茶坐一整个早晨,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就只是坐着。
自由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只爪子朝天举着。沈溯低头看了它一眼,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自由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眼睛眯成一条缝。
“小沈——”岩温寻的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吃早饭了。”
沈溯站起来,端着那杯凉茶走进屋。岩温寻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摆着一碗米线,正慢慢吃着。看到沈溯进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桌上除了米线,还有几碟小菜,一碟腌萝卜,一碟酸笋,一碟炸花生米。沈溯坐下,端起米线吃了一口。汤底是骨头熬的,鲜得他愣了一下。
“好喝吧?”岩温寻的妈妈在他对面坐下,“我熬了一早上。”
沈溯点点头,又喝了一口汤。自由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了,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沈溯夹了一小块肉,吹凉了,放到地上。自由一口吞了,继续仰着头。
“你把它惯坏了。”岩温寻说。
“它自己惯自己。”沈溯说,“第一天来就吃了你家半条鱼。”
岩温寻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沈溯第一次注意到这一点。以前他只是觉得岩温寻笑得好看,但具体好看在哪,他说不清。现在他知道了,是眼睛。
吃完饭,沈溯帮着收拾碗筷。这是他来这儿之后养成的习惯,一开始是客气,后来就变成了自然。岩温寻的妈妈一开始还拦,现在也不拦了,只是笑着说“小沈越来越像我们家的人了”。
沈溯听到这话的时候,手里的碗差点滑了。
像他们家的人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理解这句话。是说他和他们越来越熟了,还是说别的什么?他没敢深想,低着头把碗放进水池。
岩温寻在院子里等他。
“今天教你写傣语。”岩温寻说。
沈溯愣了一下:“什么?”
“上次不是说要学吗?”岩温寻坐在竹椅上,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
沈溯坐下了。他确实说过这话——大概是来的第三天还是第四天,在岩温寻家吃晚饭的时候,看到墙上挂着一幅傣族的经文,随口说了一句“这个字真好看,想学”。说完就忘了,没想到岩温寻还记得。
岩温寻从屋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放在桌上。纸是那种练习本上撕下来的,边有点毛。笔是圆珠笔,蓝色的,笔帽上有个小缺口。
“先从名字开始。”岩温寻说。
他在纸上写了两行字。第一行弯弯绕绕的,像一条小溪流过石头,沈溯一个都不认识。第二行他看懂了——是“岩温寻”三个字,用汉字写的,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
“这是傣语?”沈溯指着第一行。
“嗯。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