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
“我那时候想——这个人,需要好好吃很多顿饭。”
沈溯的眼眶红了。
“后来你去了河边,你脱了鞋踩进水里。你走得很好。”岩温寻说,“我那时候想——这个人,可以的。”
可以的。
沈溯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从来没被人这样看过。不是看他的成绩,不是看他的职位,不是看他追上了谁。是看他——看他站在人群外面拍一张照片,看他站在院门口不敢进来,看他踩进水里走得很好。是看他这个人。
“温寻。”他的声音哑了。
“嗯。”
“我可以留下来吗?”
岩温寻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眼睛里有月亮,有芭蕉叶,有整个寨子,有沈溯。
“可以。”他说。
沈溯笑了。他笑着,眼泪还在流。自由从门口走过来,跳到他腿上,趴下,开始打呼噜。沈溯摸着它的毛,看着岩温寻。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昏黄的,暖暖的。芭蕉叶的影子在地上晃,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味道。岩温寻的妈妈在屋里收拾碗筷,碗碟碰撞的声音轻轻的,脆脆的。岩温寻的爸爸在院子里抽烟,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沈溯坐在竹椅上,自由在他腿上打呼噜,岩温寻在他旁边喝茶。
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年薪百万,不是追上谁,不是站在高处让所有人看。是坐在一个院子里,和一个人喝茶,听风吹芭蕉叶,看月亮慢慢爬上来。
“温寻。”
“嗯。”
“明天还织布吗?”
“织。”岩温寻笑了,“我妈说,明天教你织孔雀。”
沈溯也笑了。
他看着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菩提树的枝头。他想起今天在寺庙里许的那个愿。他不敢说出来的那个。他现在可以说了。
他希望,每年泼水节,都这样过。和这些人,在这个寨子,被水泼,被太阳晒,被一个人看着。
“温寻。”
“嗯。”
“明年泼水节,我还在这儿。”
岩温寻看着他,笑了。
“我知道。”
夜色漫谈
泼水节过后的第三天,寨子恢复了平日的安静。那些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游客走了,那些临时搭起来的竹棚拆了,河岸上被踩乱的草又慢慢立起来了。只有地上偶尔还能看到一摊水渍,在太阳底下慢慢蒸发,证明几天前这里有过一场盛大的狂欢。
沈溯坐在岩温寻家的院子里,面前摆着那台织布机。他已经织了三天了,从泼水节第二天就开始织。岩温寻的妈妈教了他孔雀的花纹,比大象难得多——要数更多的格子,要换更多的线,稍一走神就错了,拆了重来,拆了重来。他的手比以前稳了,脚踩踏板的节奏也准了,但织孔雀还是费劲。那只孔雀的尾巴已经织了三天,才织了一小半,歪歪扭扭地铺在布面上,像一把还没打开的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