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去胶林。他想,然后他睡着了。
村里的孩子
下午三点多,沈溯正坐在院子里织那只还没完工的孔雀,一群孩子从院门口涌了进来。打头的是岩温寻姐姐的女儿玉应,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傣族小姑娘,大概七八岁,跑在最前面,脸蛋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后面跟着四五个孩子,大大小小的,最小的那个看起来才四五岁,被大一点的孩子牵着,踉踉跄跄地跑。
“沈溯叔叔——”玉应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的,“温寻舅舅说,你会讲外面的事。”
沈溯愣了一下。外面的事?他看了看那些孩子——他们都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是等着听故事。
“温寻舅舅说,”玉应喘了口气,“你去过好多地方,见过好多东西。你给我们讲讲呗。”
沈溯放下梭子。他看了看那些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四五岁。他们穿着傣族的衣服,有的还光着脚,脚趾头黑黑的,沾着泥。自由从桌角跳下来,走到最小的那个孩子脚边,蹭了蹭。小女孩蹲下来,摸了摸自由的毛,笑了。
“你们想听什么?”沈溯问。
“北京!”一个男孩喊,“北京是什么样的?”
“天安门!”另一个喊,“我在电视上看到过。”
“火车!飞机!高楼!”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喊起来。沈溯笑了。他想了想,从哪说起呢?他想起北京——那些他住了八年、却从来没有好好看过的北京。
“北京很大。”他说,“比我们整个西双版纳还大。”
孩子们的眼睛瞪大了。
“有多大?”玉应问。
沈溯想了想,怎么让他们明白“大”这个概念。“从东边到西边,”他说,“开车要开两三个小时。从南边到北边,也要两三个小时。”
“那不是要开一天?”一个男孩问。
“差不多。”
孩子们交头接耳起来。沈溯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他也问过大人类似的问题。但大人给他的答案永远是“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或者“问这个有什么用,不如多做两道题”。没有人像他现在这样,坐下来,慢慢告诉他们。
“北京有高楼吗?”玉应问。
“有。很高的楼,几十层,一百多层。”
“一百层!”最小的那个小女孩惊呼了一声,“那比我们的寨子还高!”
“比寨子高。”沈溯说,“站在楼顶往下看,人和蚂蚁一样小。”
“那不怕掉下来吗?”一个男孩担心地问。
沈溯笑了。“不会。楼很结实。”
“有火车吗?”另一个男孩问。
“有。火车很长,一节一节的,能坐好多人。还有一种火车,叫高铁,跑得特别快。”
“多快?”
沈溯想了想。“从我们这里到昆明,开车要八九个小时。高铁两个多小时就到了。”
“哇——”孩子们又是一阵惊呼。
沈溯看着他们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恍惚。这些孩子,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寨子。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不知道那些高楼、那些火车、那些他生活了八年的地方。但他们想知道。他们的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我要追上别人”的光,是那种“我想知道”的光。纯粹的,好奇的,没有目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