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温寻转头看他。“你想学了?”
沈溯点点头。他想起上次在河里——岩温寻站在水里,他站在岸上。他踩进水里,走了几步,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然后他停住了。他不敢再往前走了。不是因为水凉,是因为他不会游泳。他怕水深,怕踩不到底,怕沉下去。
“你怕水?”岩温寻问。
沈溯想了想。怕吗?他想起小时候——妈妈从来不让他去河边,去海边,去任何有水的地方。她说危险,会淹死。他后来长大了,也不去。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没时间。他没时间学游泳,没时间去海边,没时间做任何“没用”的事。所以二十八岁了,他还是不会游泳。
“怕。”他说。
岩温寻点点头。“那就慢慢来。”
下午,他们去了河边。不是南腊河,是另一条更小的河,在寨子东边,穿过一片竹林。水很浅,很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沙子。河边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树根伸到水里,在水下面张牙舞爪的。
沈溯站在岸上,看着水。水在流,很慢,阳光照在上面,亮闪闪的。岩温寻已经脱了鞋,卷起裤腿,站在水里了。水没过他的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他站在水里,稳稳的,像站在平地上。
“下来。”他说。
沈溯脱了鞋,把袜子塞进鞋里,卷起裤腿。他走到水边,伸出脚,踩了一下。水是温的,被太阳晒了一下午,暖暖的。他又踩了一步,水没过脚踝。再一步,没过小腿。再一步,没过膝盖。他站在水里,脚底是滑滑的石头和软软的沙子。水从腿间流过,凉凉的,痒痒的。
“怕吗?”岩温寻问。
沈溯摇摇头。不怕。水才到膝盖,没什么好怕的。
“再往前走。”岩温寻说。
沈溯往前走了一步。水到大腿了。又走了一步,到腰了。他停住了。水在腰那里晃着,他能感觉到水的力量——不大,但有一种推他的感觉。他站不稳了,往旁边晃了一下。岩温寻伸手扶住他。
“别怕。”他说,“水不深。”
沈溯看了看水面。水到他腰,但河底是不平的,他不知道前面是深是浅。
“你站在这儿,”岩温寻说,“先感觉水。”
沈溯站在水里,不动。水从身边流过,轻轻的,柔柔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晃得他眯起眼睛。他低头看水——很清,能看见自己的脚,站在沙子上,脚趾头被水冲得有点发白。
“感觉到了吗?”岩温寻问。
“什么?”
“水。”
沈溯没听懂。“感觉到了。它在流。”
“不是流。是托。”岩温寻说,“水会托住你。”
沈溯低头看水。托住他?他没有被托住的感觉。他只觉得脚底下是沙子,踩得住,但水在推他。
“你蹲下去一点。”岩温寻说。
沈溯蹲下去。水没过胸口,没过肩膀。他吓了一跳,想站起来,但岩温寻按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