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我以前觉得,活着就要逆流而上。要用力,要挣扎,要往前冲。不然就会被冲走。”
他看着岩温寻。
“但今天我知道了。不用逆着。顺着也行。水会托住你。”
岩温寻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你以前,”他说,“没有人告诉过你这些?”
沈溯摇摇头。没有人。所有人都告诉他,要逆流而上,要追上别人,要比别人强。没有人告诉他,你可以放松,可以飘着,水会托住你。
“现在有人了。”岩温寻说。
沈溯笑了。
他们在水里又待了一会儿。沈溯试着把脸埋进水里,憋着气,看水底的石头和沙子。他看到一条小鱼,很小,透明的,在水草旁边游来游去。他想伸手去抓,但鱼跑了。他站起来,喘了口气。
“看到什么了?”岩温寻问。
“一条鱼。很小。”
“这里的鱼不怕人。”岩温寻说,“你不动,它会过来。”
沈溯又蹲下去。他不动,等着。水在流,沙子在水底慢慢移动。过了一会儿,那条小鱼又游过来了。它在他手指旁边转了一圈,碰了碰他的指尖,然后游走了。沈溯看着它,心里忽然觉得很安静。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想的安静,是那种——什么都想了,但都不重要了——的安静。
他站起来。
“走了?”岩温寻问。
沈溯点点头。他们在岸上坐下,把脚泡在水里。太阳又落了一点,水面变成橘红色。远处的竹林在风里沙沙响,有鸟在叫。
“温寻。”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游泳的?”
“很小的时候。”岩温寻说,“我爸爸教的。就在这条河里。”
“他凶吗?”
“不凶。”岩温寻笑了,“他比我还怕水。”
沈溯也笑了。“那他怎么教你?”
“他站在水里,让我趴在他背上。他背着我游。游了好几天,我就会了。”
沈溯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小男孩,趴在他爸爸的背上,在水里飘着。他爸爸背着他,慢慢地游。水很清,阳光很暖。他不怕,因为爸爸在。
“你爸爸,”沈溯说,“对你很好。”
岩温寻点点头。“嗯。”
沈溯看着水面。他想起自己的爸爸——他爸爸从来没有带他做过这些事。没有带他游过泳,没有带他爬过树,没有带他看过河。他爸爸只做一件事——看书。在书房里看书,从早看到晚。偶尔出来吃饭,偶尔问一句“作业写完了吗”,然后又回去了。他不知道他爸爸会不会游泳,会不会爬树,会不会看河。他什么都没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