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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第1页)

他写完,看了两遍。然后折好,装进信封,写上地址。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窗外有雨声,有风声。自由不在,但他知道它在岩温寻家,睡得很香。他闭上眼睛。信寄出去之后,他们会怎么想?不知道。但他不怕了。不是因为他确定他们会理解,是因为——他不需要他们理解了。

第二天,他去寨子口的邮局把信寄了。邮局很小,只有一个窗口,一个穿制服的女人坐在里面,正在织毛衣。看到他,笑了。“寄信?”

“嗯。”

她把信接过去,看了看地址。“北京啊。远。”

“嗯。”

“多久能到?”

“三四天吧。”她把信放进一个筐里,“你是那个北京来的?”

沈溯点点头。

她笑了。“听说了。织布的。”

沈溯也笑了。“是我。”

他走出邮局,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他眯着眼睛,站在寨子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背着背篓的妇女,骑着摩托车的年轻人,追着狗跑的小孩。他忽然觉得,他好像真的是这里的人了。不是“北京来的那个”,是“织布的那个”。他有了一个新名字。不是“沈总”“沈经理”“沈老师”,是“织布的那个”。挺好的。

他走回岩温寻家。岩温寻正在院子里浇菜——昨天种的那些。小白菜已经站起来了,叶子比昨天大了一圈。空心菜也直了,绿绿的,嫩嫩的。

“活了。”沈溯蹲下来看。

“活了。”岩温寻说。

沈溯伸出手,碰了碰那些叶子。叶子在他手指间晃了晃,弹回来。它们活了。在这里,在这片被雨浇过的土地上,活了。

“温寻。”

“嗯。”

“你说,它们会长大吗?”

“会。”

“多久?”

“不知道。慢慢来。”

沈溯笑了。慢慢来。又是慢慢来。他现在觉得,这三个字可能是他这辈子听过的最好的三个字。

下午,他织布。孔雀的身子织了一半,脖子和头还没织。他织得很慢,一根一根地穿,一根一根地压。岩温寻坐在旁边喝茶,自由趴在桌角打呼噜。阳光从芭蕉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织布机上,照在他的手上。

“温寻。”

“嗯。”

“你说,我是不是变了?”

岩温寻看着他。“变了。”

“哪变了?”

“你慢了。你笑了。你不怕了。”

沈溯愣了一下。不怕了?他以前怕什么?他怕考不好,怕追不上,怕被超过。怕不够优秀,怕不够努力,怕不够好。怕停下来,怕被人追上,怕被这个世界忘了。现在呢?他还怕吗?他想了想。不怕了。不怕考不好——他不需要考试了。不怕追不上——他不追了。不怕被超过——被超过就被超过吧。不怕不够好——够不够好,谁说了算呢?不怕停下来——他停了。停在这里,挺好的。不怕被人忘了——他不需要那么多人记得他。有几个人记得他就够了。老张记得他,岩坎爷爷记得他,玉应记得他,岩温寻记得他。够了。

“不怕了。”他说。

岩温寻笑了。“那就好。”

沈溯低头看了看趴在脚边的自由。那只猫睡得很香,肚子一起一伏,爪子在空气里偶尔动一下。它不怕。它不怕明天没有鱼吃,不怕后天没有地方睡,不怕大后天会下雨。它就知道,今天有鱼吃,今天有地方睡,今天没下雨。就够了。

“温寻。”

“嗯。”

“你说,自由它知不知道自己是自由的?”

岩温寻想了想。“知道吧。”

“怎么知道的?”

“因为它不担心明天。”

沈溯看着那只猫。不担心明天。它不担心明天有没有鱼吃,不担心明天有没有地方睡,不担心明天会不会下雨。它就知道,今天有鱼吃,今天有地方睡,今天没下雨。就够了。

“我以前,”沈溯说,“不是自由的。”

“现在呢?”

沈溯想了想。现在呢?他担心明天吗?担心。担心菜会不会活,担心布能不能织完,担心妈妈收到信之后会不会生气。但这些担心,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担心的是——够不够好,够不够快,够不够强。现在他担心的是——菜有没有浇水,布有没有织错,妈妈有没有收到信。这些担心,不会让他睡不着觉。这些担心,是活着的担心。不是追着别人活的担心。

“现在,”他说,“是了。”

岩温寻看着他。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很亮。

“那就好。”他说。

傍晚的时候,沈溯一个人去了南腊河。他没叫岩温寻,就想一个人走走。太阳快落了,天边烧起了晚霞,红红的,映在水面上。他站在岸边,看着水。水在流,很慢。阳光在水面上跳着,一片一片的,像是碎金子。他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水凉凉的,从脚趾间流过。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他站在岸边,不敢下去。岩温寻站在水里,看着他。“下来。”他说。他下去了。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他怕。但他下去了。现在他不怕了。他可以在水里游,从这边游到那边,从那边游回来。水托着他,不让他沉。

他站在水里,看着远处的山。山是蓝色的,被晚霞染成了紫色。天边的云很厚,一朵一朵的,像是有人在上面放了棉花。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味道。他忽然想起那封信——妈妈应该过几天就能收到了。她会怎么想?他不知道。但他不怕了。不是因为他确定她会理解,是因为——他不需要她理解了。他只需要她知道——他在这里,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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