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溯凑近了看。那些弯弯绕绕的线条,有的像鸟,有的像鱼,有的像树叶。他伸出手指,顺着其中一个字的笔画描了一遍。
“这是什么意思?”
“岩是姓,”岩温寻指着第一个字,“我们这里男的都姓岩。温是名字,寻是另一个字。”
“温寻连起来呢?”
岩温寻想了想,说:“安稳的人。”
沈溯的手指停在纸上。
安稳的人。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岩温寻的样子——在寨子门口,跳着依拉贺,闭着眼睛,自由极了。后来在院子里,摇着扇子,慢慢悠悠。在河边,踩在水里,稳稳当当。在山洞里,生起火来,安安静静。
安稳的人。
这个名字,起得真好。
“你爸妈起的?”沈溯问。
“嗯。”岩温寻说,“他们希望我平安,不用跑太快,不用追什么。”
沈溯没说话。
不用跑太快,不用追什么。
他想起自己的名字。
“你的名字呢?”岩温寻问,“哪个溯?”
沈溯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溯”字。他的字比岩温寻的好看,工工整整的,一笔一划都不含糊。
“溯。”他说,“逆流而上的意思。”
岩温寻看着那个字,念了一遍:“溯。”
“我爸起的。”沈溯说,“他希望我逆流而上,追上所有在前面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岩温寻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沈溯继续说:“我从小就被拿来和别人比。邻居家的孩子,叫小远,比我大一岁。他考第一,我也得考第一。他拿奥数奖,我也得拿。他考上重点中学,我也得考上。”
他顿了顿。
“我爸妈都是高材生。我爸是大学教授,我妈是研究员。他们这辈子都在追——追职称,追项目,追别人。然后他们也让我追。”
岩温寻还是没说话。
“后来我追上了。”沈溯说,“考了好大学,进了好公司,年薪百万。我以为够了,但不够。我妈说,你看看小远,都当总监了。你看看谁谁谁,都创业了。你看看谁谁谁,都买大房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