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温寻笑了。
“行。”他说。
下午,岩温寻去村公所了。沈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织布。太阳开始西斜,院子里的阴凉越来越大。自由睡醒了,伸了个懒腰,走到他脚边,趴下了。
岩温寻的妈妈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看着他织。
“织得越来越好了。”她说。
沈溯摇摇头。“还差得远。”
“不急。”她说,“慢慢来。”
沈溯织了一会儿,忽然问:“阿姨,你小时候你妈妈教你织布,她凶吗?”
“不凶。她很有耐心。”岩温寻的妈妈笑了,“我学了好几年才学会。她从来不骂我,就说,慢慢来。”
沈溯想起自己的妈妈。她也有耐心——在他做题的时候,在他练琴的时候,在他背单词的时候。但那种耐心不是“慢慢来”,是“再快一点”。他从来没听她说过“慢慢来”。
“你妈妈织的布,”沈溯问,“都留着吗?”
“留了一些。”她站起来,进屋拿了一块布出来,展开给他看。是一块傣锦,深蓝色的底,上面有金色和银色的花纹——大象、孔雀、佛塔、菩提树。那些花纹密密麻麻的,每一根线都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这是她嫁过来的时候织的。”岩温寻的妈妈说,“织了三年。”
三年。沈溯看着那块布。他想象着一个人,坐在织布机前面,织了三年。一天一天地织,一根一根地织。从少女织到新娘。那些线里,有她的时间,有她的等待,有她的期待。
“好看吗?”她问。
沈溯点点头。“好看。”
她把布收起来,小心地叠好,放回屋里。
出来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芭蕉树。
“小沈,”她说,“你想家吗?”
沈溯愣住了。
家。
他想家吗?他想起北京那间五十三平米的房子,已经卖了。他想起父母的房子,不想回去。他想起自由——自由在他脚边,不需要想。他想起岩温寻——岩温寻在村公所,下午回来。
“不知道。”他说。
岩温寻的妈妈点点头,没再问。
晚上,沈溯没回客栈。岩温寻的妈妈留他吃晚饭,吃完又留他喝茶。他说好,就在院子里坐着。自由在门口趴着,舔着爪子。月亮升起来了,不太圆,但很亮。院子里的灯昏黄黄的,照在芭蕉叶上,影子在地上晃。
岩温寻的爸爸在屋里看电视,声音开得很小,隐隐约约的。岩温寻的妈妈在厨房里收拾,碗碟碰撞的声音轻轻的,脆脆的。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
沈溯端着茶杯,看着月亮。
“温寻。”
“嗯。”
“你爸妈,吵过架吗?”
岩温寻想了想。“吵过。”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