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留。”岩温寻说,“我爸妈分了一点东西,但我不想要。”
沈溯看着他。
“那你想要什么?”
岩温寻也看着他。
过了几秒,他说:“这棵树。”
沈溯愣了一下。
“这棵树?”
“嗯。”岩温寻说,“他种的。他走了,树还在。我想让树一直在这儿。”
沈溯没说话。
他看着那棵树,忽然觉得,它好像不只是树了。
“你知道怎么让树一直在这儿吗?”岩温寻问。
沈溯摇摇头。
“不用做什么。”岩温寻说,“它自己就会长。”
它自己就会长。
沈溯咀嚼着这句话。
不用做什么。
他以前总觉得,要做什么,要努力,要争取。但岩温寻说,不用做什么,它自己就会长。
“温寻。”
“嗯?”
“你有没有想过,”沈溯说,“要是你爷爷没种这棵树,会怎么样?”
岩温寻想了想。
“那就没这棵树了。”
沈溯等着他继续说。
“但会有别的。”岩温寻说,“可能是一棵别的树,可能是别的东西。”
他看着远处。
“我爷爷种了这棵树,所以有了这棵树。但他不种,也会有别的。”
沈溯没完全听懂。
“你是说……”
“我是说,”岩温寻转头看他,“不用一定要怎么样。”
不用一定要怎么样。
沈溯忽然想起自己。
他一直觉得,一定要怎么样。一定要考上好大学,一定要进好公司,一定要做到什么位置。好像不那样,就不行。
但岩温寻说,不用一定要怎么样。
“你信这个吗?”他问。
岩温寻想了想,说:“信。”
“为什么?”
“因为活着。”岩温寻说,“活着就够了。”
活着就够了。
沈溯听着这四个字。
在北京的时候,他从来不觉得“活着”就够了。活着还要成功,还要优秀,还要比别人强。
但现在,坐在这棵树下,听着风,看着阳光,他觉得——
好像真的够了。
天快黑了。
他们往回走。
走出胶林的时候,天边已经烧起了晚霞,红红的一大片。寨子里的灯开始亮起来,一点一点的,像是地上的星星。
沈溯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温寻。”
“嗯?”
“你爷爷叫什么?”
岩温寻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岩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