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大得惊人,仰头几乎望不到顶。虬结的树根裸露在地面,上面坐着老人和孩子,有人打盹,有人闲谈,小孩在树根间爬来爬去,笑声清脆。
自由对那几个小孩产生了兴趣,蹲在一旁静静看着。
沈溯也站住了。
望着那些无忧无虑的身影,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他小时候,身边应该也有这样的大树吧。可他从来没有在树下玩过。课余时间被补习班填得满满当当,奥数、英语、作文、钢琴——每一分钟都要“利用起来”,每一分钟都不能“落后于人”。
他记得有一次,写完作业想出去玩,被妈妈拦了下来。
“你看看人家小远,”妈妈说,“人家刚拿了奥数一等奖,你呢?”
“我这次也考了班里第二……”
“第二?”妈妈皱起眉,“第二有什么好高兴的?第一是谁?你为什么不考第一?”
后来他去做了一整套奥数题。
一直做到晚上十点。
窗外有小孩在笑、在闹、在玩他听不懂的游戏。他埋着头做题,做完拿给妈妈看。妈妈扫了一眼,只说:“还行。但小远早就做完了。”
那时候,他才八岁。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提过“出去玩”这三个字。
“喵。”
自由的叫声把他拉回现实。
沈溯低头,看见猫蹲在脚边,仰着头看他。不远处,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也在看他——不,是在看自由。
“叔叔,你的猫好胖。”
沈溯微微一怔。
这辈子,别人叫过他“沈总”“沈经理”“沈老师”,却从来没有人,叫过他一声“叔叔”。
“它叫自由。”他说。
小女孩歪着脑袋:“自由?像小鸟一样自由吗?”
沈溯又是一呆。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给猫取名时,只是潜意识里渴望着什么,可究竟渴望什么,他一直说不清。
“对。”他听见自己说,“像小鸟一样自由。”
小女孩笑了,伸手想去摸自由。自由居然没有躲开,反而轻轻蹭了蹭她的手心。
“它喜欢你。”沈溯说。
“我喜欢它。”小女孩站起来,“叔叔你住哪里?我可以来找它玩吗?”
沈溯指向客栈的方向:“曼罕小院。”
小女孩点点头,跑向树荫下一位年轻女人,应该是她妈妈。她抱着妈妈的腿,指着这边叽叽喳喳地说。女人抬起头,朝沈溯温和一笑,轻轻点了点头。
沈溯也点了点头。
之后,他继续往前走。
自由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路边的花草。沈溯跟在后面,走得很慢。阳光越来越暖,他出了一层薄汗,却一点也不觉得难受。
走到一个岔路口,他忽然认出,这条路昨夜走过。
正是通往岩温寻家的那条。
他站在路口,犹豫了一瞬。
自由已经率先拐了进去。
沈溯只好跟上。
岩温寻家的院门虚掩着。沈溯经过时,忍不住往里望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