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上去。
脚滑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他赶紧松开手,落在地上,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岩温寻在上面笑了。
不是嘲笑,是真的觉得好笑那种笑。
沈溯也有点想笑。
“再来。”岩温寻说。
沈溯又踩上去,这次他抓得更紧,用力蹬——
他上去了。
他坐在那根枝干上,腿悬在半空,手紧紧抓着旁边的枝干,一动不敢动。
岩温寻在他旁边,笑着说:“你看,上来了。”
沈溯低头看了看地面,不高,也就一米多。但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看世界。
“然后呢?”他问。
“然后?”岩温寻想了想,“然后就坐着。”
沈溯愣住。
他以为爬树是为了爬得更高,是为了摘果子,是为了什么目的。
但岩温寻说,然后就坐着。
“你爬树,就是为了坐着?”
“嗯。”岩温寻靠在他旁边的那根枝干上,“坐着,看下面,看上面,看远处。很舒服。”
沈溯试着放松一点。
他慢慢松开抓着枝干的手,学着岩温寻的样子,靠在那里。
阳光从叶子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脸上,暖暖的。
风从远处吹来,树叶沙沙响。
他看到了下面的草地,看到了那些散落的石头,看到了来时的路。他还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橡胶林,寨子,还有更远更远的山。
他从来没从这个角度看世界。
“好看吗?”岩温寻问。
沈溯点点头。
他们就这么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溯忽然开口。
“温寻。”
“嗯?”
“你小时候,每天做什么?”
岩温寻想了想:“早上起来,去上学。放学回来,帮家里干活。放假的时候,就来这儿。”
“干活?割胶?”
“嗯,割胶,还放牛,摘橡胶籽。”
沈溯想象着一个小孩,在山里跑来跑去的样子。
“你爸妈……不管你吗?”
“管啊。”岩温寻说,“但不管那么多。只要我平安,就行。”
平安,就行。
沈溯咀嚼着这四个字。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妈妈从来不说“平安就行”。她说“你要考第一”,说“你要拿奖”,说“你要比别人强”。
他从来不觉得“平安就行”是种选择。
但现在他知道了。
“你爸妈,”岩温寻忽然问,“管你很多吗?”
沈溯沉默了一会儿。
“嗯。”
岩温寻没追问。
他们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