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温寻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站在旁边看着他。
“累吗?”
沈溯想了想,说:“还行。”
岩温寻笑了。
“你收了十五棵。”他说,“新手不错了。”
沈溯低头看着那个桶,里面已经装了小半桶胶汁。
这是他收的。
虽然没什么用,虽然这些胶不是他的,但他还是有点高兴。
“走吧,”岩温寻说,“带你去那个地方。”
他们往胶林深处走。
越走越深,周围的人声渐渐远了,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偶尔几声鸟叫。
沈溯跟着岩温寻,走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树,走过那些弯弯曲曲的小路。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忽然开阔起来。
是一片空地。不大,但很平整。地上长着短短的草,中间有一棵很大的树——不是橡胶树,是另一种,沈溯叫不出名字。
树下有一块大石头,扁扁的,像是被人专门摆在那儿的。
岩温寻走到石头旁边,坐下。
沈溯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这是哪?”他问。
“我以前常来的地方。”岩温寻看着那棵树,“小时候,不想回家的时候,就来这儿。”
沈溯看着他。
不想回家的时候?
“你和家里吵架?”他问。
岩温寻摇摇头。
“不是吵架。”他说,“就是有时候,想一个人待着。”
沈溯点点头。
他懂。
他以前也想一个人待着。但北京没有这样的地方。他的“一个人待着”,就是在出租屋里关上门,谁也不理。但那是躲,不是待。
这里是待。
“你来这儿做什么?”他问。
岩温寻想了想,说:“坐着。”
“就坐着?”
“嗯。”岩温寻笑了,“坐着,看树,看天,听风。有时候躺下来,睡觉。”
沈溯想象着那个画面。
一个小孩,躺在这块石头上,看着头顶的树叶,听着风吹过的声音,慢慢睡着。
他小时候没有过这样的时刻。
他小时候的所有时间,都被安排好了。几点起床,几点上学,几点写作业,几点上补习班。没有“坐着发呆”这一项。
“你小时候,”他问,“经常来吗?”
“经常。”岩温寻说,“特别是夏天。家里热,这儿凉快。”
沈溯看着这棵树。
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皮粗糙,长满了青苔。枝叶密密地叠在一起,遮出一大片阴凉。
“这树多少年了?”
“不知道。”岩温寻说,“我爷爷小时候就在了。”
沈溯想象着这棵树站在这里,看着一代又一代人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