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这样。慢慢打,轻轻的。”
沈溯慢慢打脚。水花小了,他漂得更稳了。他试着动手,在水下面划了一下。身体往前动了一点。又划了一下,又往前了一点。
他游起来了。很慢,很笨,手脚不协调,像一只刚出生的小鸭子。但他游起来了。他游了几米,站起来,喘着气。水从脸上流下来,他睁不开眼睛。他用手抹了一把脸,看到岩温寻站在旁边,笑着看他。
“游了。”
沈溯喘着气,笑了。“游了。”
他站在水里,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水从下巴滴下来。他在笑。他二十八岁了,第一次游泳。游得不好,很慢,很笨。但他游了。
“再来。”岩温寻说。
他又趴下去,又游。这次游得更远了一点。又游了一次,更远了。又游了一次,更远了。他游到河对岸,扶着树根站起来。河不宽,也就十几米。但他游过来了。他站在对岸,冲岩温寻挥手。岩温寻也冲他挥手。
然后岩温寻跳进水里,朝他游过来。他游得很快,很稳,手在水下面划着,脚在后面轻轻打着。水在他身边分开,又合上。他像一条鱼。几秒钟就到了。
“游得不错。”他说。
沈溯喘着气。“差得远。”
“不急。慢慢来。”
他们在对岸坐了一会儿。这边的河岸没有那边的平,是一块大石头,被水冲得光溜溜的。沈溯坐在石头上,把脚泡在水里。水从脚趾间流过,凉凉的。
“温寻。”
“嗯。”
“你说,鱼游泳的时候,想什么?”
岩温寻想了想。“什么都不想。”
“就游?”
“就游。”
沈溯看着水面。水在流,很慢。阳光照在上面,亮闪闪的。他想起那条小鱼——它在他手指旁边转了一圈,碰了碰他的指尖,然后游走了。它什么都不想。就游。它不怕沉下去,因为它生来就会游。水就是它的家。他想起自己——他生来不会游泳。他怕水,怕沉下去,怕踩不到底。但今天他知道了,水不可怕。水会托住你。你放松,它就托住你。你不挣扎,它就不让你沉。
“温寻。”
“嗯。”
“你以前,有没有怕过什么东西?”
岩温寻想了想。“怕过。”
“怕什么?”
“怕我爸生病。”
沈溯看着他。
“前几年,他生了一场病。在景洪住了好久的院。”岩温寻看着水面,“那时候我很怕。怕他好不了。”
“后来呢?”
“后来好了。”岩温寻说,“好了就不怕了。”
沈溯没说话。他想起自己的爸爸——他从来没有怕过他生病。不是因为他不会生病,是因为他从来没想过。他从来没想过爸爸也会生病,也会老,也会——走。他只知道爸爸在书房里看书,从早看到晚。他不知道爸爸的身体怎么样,不知道他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不知道他怕不怕。他什么都没问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