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快出来了。”岩温寻说。
沈溯抬头看天边。那片银白色越来越亮,越来越宽。然后,月亮出来了——不是圆的,是弯的,像一把镰刀,像一只眼睛,像玉应笑起来的眉毛。月光洒在河面上,银白色的,像是有人在水面上铺了一层纱。风吹过,纱碎了,变成一片一片的银光,在水面上晃着,晃着,又合在一起。
沈溯看着河面,看了很久。
“温寻。”
“嗯。”
“你小时候,晚上来过这里吗?”
“来过。”
“一个人?”
“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和别人。”
沈溯想了想。“和别人?和谁?”
岩温寻看着河面。“和村里的孩子。夏天的时候,晚上来河边捉萤火虫。”
“萤火虫?”
“嗯。以前这里很多。一到晚上,河面上全是,亮亮的,像是星星掉下来了。”
沈溯想象着那个画面——一条河,两岸是芦苇和竹林,河面上飞着成千上万只萤火虫,一闪一闪的。孩子们在岸边跑着,笑着,用手去抓那些光。抓到又放了,放了又抓。
“现在还有吗?”
“少了。”岩温寻说,“但还是有。夏天的时候,偶尔能看到。”
沈溯看着河面。月光在水上漂着,银白色的,一闪一闪的。不是萤火虫,但也好看。
“温寻。”
“嗯。”
“你说,月亮照在水上,水会记得吗?”
岩温寻想了想。“会吧。”
“记得什么?”
“记得月光来过。”
沈溯没说话。他看着河面,月光在水上漂着,漂着。他想,水会记得月光。河会记得月亮。南腊河会记得今晚——有两个人在岸边坐着,把脚泡在水里,看月亮慢慢升起来。
月亮又升高了一点,河面更亮了。对岸的竹林被月光照着,银白色的,像是被霜打过。有鸟在竹林里叫了一声,然后又安静了。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水草的味道,还有远处橡胶林的味道。
“温寻。”
“嗯。”
“你以前,有没有带别人来过这里?”
岩温寻想了想。“有。”
“谁?”
“我姐。小时候带她来过。她怕黑,不敢走夜路。我拉着她的手,带她来河边看月亮。”
沈溯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小男孩,拉着一个小女孩的手,走在黑黢黢的橡胶林里。小女孩怕黑,攥着他的手,紧紧的。他说“别怕,月亮快出来了”。他们走到河边,月亮出来了。小女孩看着河面上的月光,笑了。她不怕了。
“她那时候多大?”沈溯问。
“大概七八岁。”
“你呢?”
“五六岁。”
沈溯看着河面。五六岁的岩温寻,是敢带姐姐走夜路。他五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做奥数题。在背单词。在练琴。在被妈妈骂“你怎么又错了”。他不知道什么是夜路,不知道什么是萤火虫,不知道什么是南腊河。
“你小时候,”岩温寻问,“晚上做什么?”
沈溯想了想。“写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