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溯没说话。
家家户户都认识。
他想起北京那栋楼,住了三年,不知道邻居叫什么。
“你一个人出来,”老张忽然说,“家里人放心?”
沈溯愣了一下。
家里人。
他想起妈妈那张脸,想起她说的那些话。她说“你看看人家小远”,她说“你知不知道现在经济形势”,她说“你疯了吗”。
放心?怎么可能放心。
但他没说这些,只是说:“还行。”
老张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沈溯觉得他好像什么都看懂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继续低头干活。
轮胎补好了。
老张把它装回去,拧紧螺丝,把千斤顶抽出来,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
“好了。”
沈溯蹲下来看了看,轮胎鼓鼓的,和原来一样。
“多少钱?”
老张摆摆手:“不要钱。”
沈溯愣住了。
“不要钱?”
“不要。”老张开始收拾工具箱,“就补个胎,要什么钱。”
沈溯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活了二十八年,从来没有人帮他修车不收钱。
“那怎么行……”他说,“你花了时间,用了材料……”
老张笑了,那笑容和纸条上的笑脸一模一样。
“你要真想谢我,”他说,“改天来我摊上买点水果。”
沈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
老张拎起工具箱,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没事了。我回去了,还得去地里。”
他转身就走,拖鞋啪嗒啪嗒的,走得很快。
沈溯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走出去十几步,老张忽然回头:“对了,你那猫,早上跑我家去了。”
沈溯一愣:“什么?”
“橘猫,胖胖的,是不是你的?”老张笑了,“在我家吃了半条鱼,然后跑了。估计去找岩温寻家那小子了。”
沈溯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张挥挥手,走了。
沈溯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个修好的轮胎,看了很久。
然后他发动车子,把车开回客栈门口停好。
他决定去找岩温寻。
顺便找那只吃了人家半条鱼的猫。
去岩温寻家的路上,沈溯一直在想刚才的事。
老张没收钱。
不是那种“下次一起算”的没收,是那种真的觉得“就补个胎,要什么钱”的没收。
他想起那张纸条,那个笑脸。
想起老张说“你要真想谢我,改天来我摊上买点水果”。
买点水果。
十块钱三斤的那种。
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软软的,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