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有一天,妈妈把那套工具收走了。她说,你该学奥数了。她说,做这些有什么用,又不能加分。她说,你看人家小远,奥数比赛拿了一等奖。
他后来再也没做过手工。
现在他在织布。
他忽然觉得,这好像也是手工。用线,不是用纸。用梭子,不是用剪刀。但一样的——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把东西造出来。
他织了一根线,又一根线。太阳又往下落了一点,院子里的光线变成了金色。自由在他脚边打呼噜,岩温寻的妈妈在厨房里炒菜,香味飘过来,混着织布机咔嚓咔嚓的声音。
沈溯坐在那儿,忽然觉得,这个下午,好像很长。长到他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就只是坐在一台织布机前面,把一根一根的线穿过去,压下来,穿过去,压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织了多久。等他停下来的时候,那块布已经有他三个手掌那么大了。彩色的条纹,歪歪扭扭的菱形,还有他试着织的一个小方块。不好看。但那是他织的。
岩温寻从院门口走进来。他看到沈溯坐在织布机前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织布?”
沈溯点点头。
岩温寻走过来,低头看那块布。
“织得不错。”他说。
“你妈说,你小时候也学过。”
岩温寻笑了:“学过,没学会。”
“为什么没学会?”
“坐不住。”岩温寻在旁边坐下,“我小时候坐不住。让我坐着织布,不如让我去爬树。”
沈溯想起岩温寻带他去爬树的那天。他爬不上去,岩温寻在上面笑。那是他第一次爬树,也是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可以这样。
“你织的那个是什么?”岩温寻指着那块布上的菱形。
“花纹。”沈溯说,“你妈教我的。”
“好看。”
沈溯看着那个菱形。歪歪扭扭的,和旁边岩温寻的妈妈织的那些平整的花纹比起来,差远了。但岩温寻说好看。
“你妈说,织布能让人静下来。”沈溯说。
“嗯。”
“你静不下来?”
岩温寻想了想:“有时候静不下来。”
“那你怎么办?”
“去胶林干活。”岩温寻说,“干活也能静下来。”
沈溯点点头。
他想起自己。以前静不下来的时候,他干什么?他加班,他刷手机,他看那些“别人家的孩子”又取得了什么成就。然后更静不下来了。
现在他织布。
坐在一台老旧的织布机前面,把一根一根的线穿过去,压下来。咔嚓,咔嚓,咔嚓。什么都不用想。就只是——咔嚓,咔嚓,咔嚓。
“温寻。”
“嗯?”
“你说,我以后每天来织布,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