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衣此时还沉浸在八年前的夜里,他正准备说点感谢的话,毕竟颜展来救自己了,可就在此时,膝盖传来熟悉的阵痛。
颜展就这样看着眼前人从感动得落泪再到茫然,最后脸上露出惊恐,悔恨的表情。他本在擦眼泪的手不自觉离开沈舒衣的小脸,拿不准自己应该干嘛。
膝盖处的疼痛让沈舒衣几近崩溃,他意识到一切都发生了,现在的境遇甚至比当时还差,自己渴望的救星,现如今反而成了那个在他本就万劫不复之路上推波助澜的人。
“哈呃……”
颜展被惊到了,沈舒衣现在竟然趴在自己脖颈处,放声痛哭起来。
他第一次看到沈舒衣放声痛哭,听着男人的哭声,他心里并没有快意,反而十分酸涩。颜展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就让沈舒衣枕着自己,任由他动作。
颜展不知道该怎么说什么,自己要问一句为什么吗,冥冥中,颜展知道沈舒衣不会回答。
“娘亲!”一直乖乖待在屋外,等着自己娘亲的颜守伊听到哭声也被吓了一跳,她马上跑到门前,疯狂敲击连接外厅和寝室的房门,门的上部,罩着纱的地方被她砸得沙沙作响。
一时各种动静,门里门外,全部钻进颜展的耳朵,让这个大将军烦得头疼,不知道该先管哪一个。
而颜守伊也没给颜展选择的机会,门本就没有上锁,之前没有直接进来是怕吵到沈舒衣,不想惊扰娘亲睡眠。
此时娘亲在里面哭得那么厉害,颜守伊势必要进去守护娘亲,于是她带着小星,只听砰一声,两人破门而入。
“娘亲!”颜守伊小小的一个人噔噔噔跑到床榻前,看到沈舒衣和颜展紧紧贴在一起,沈舒衣将颜展压在身下,埋在他的脖颈处痛哭。
“娘亲,是不是爹爹惹你伤心了?”颜守伊不顾颜展抗拒的目光,直接爬上床要将两人分开。
听见女儿的声音,沈舒衣慢慢止住哭声,他还是懵着的,但好歹恢复了些理智,慢慢坐起身,从颜展身上下来。
女儿的小手一直虚扶着沈舒衣,面露担忧,沈舒衣和颜展分离开来,一个人随着女儿坐到床榻一边,闭上眼,稍稍回神。
颜展也跟着起身,他一起身,颜守伊便没好气地问:“你是不是欺负娘亲了。”
“没有。”颜展马上否定道,虽嘴上如此说,可颜展到底还是心虚。他又在心里将昨天两人的一举一动回忆一遍,除了昨天中午那段小插曲外,自己确实什么也没干啊。
颜守伊见爹爹否认了,就信了。
她年纪太小,不知道其实颜展的话也有不值得相信的地方,只道竟然不是爹爹惹得娘亲这般伤心,怕就是自己了。
颜守伊今日来就是为了前天的事,想主动来找娘亲道歉来着。她本来是生气的,被娘亲无缘无故吼了一顿,自己没干什么啊,就是进他房间玩捉迷藏罢了。
娘亲就那么小气,不让她进自己的房间。
但沈舒衣竟然气得整整一天都不回去,让颜守伊的气彻底消了,只留下担忧和害怕,担忧娘亲久气伤身,害怕娘亲从此不理自己。
她思来想去,觉得今早来颜展这找娘亲道歉。小星听了很支持,今天早早就将她叫起来,给她梳洗整齐,浅浅用了点饭,主仆两人就来了。
颜守伊脆生生对着娘亲说:“娘亲,我错了。”
虽然……不是很清楚自己错在何处,但!面对这样伤心的娘亲,自己道歉就好了。
沈舒衣听到女儿的道歉,有点疑惑,他用袖子胡乱在自己脸上擦了擦水珠,牵住女儿的小手,柔声道:“娘亲没有生守伊的气,守伊道什么歉啊。”
“那……”颜守伊轻声问:“娘亲怎么哭了。”
还哭得这么伤心。
沈舒衣看了一眼后面同样投来疑惑目光的颜展,又看了看女儿,想起今早自己的失态,吸了吸鼻子,向两人解释道:“我刚才做了个噩梦,没反应过来。”
颜展听到这个解释,舒了口气,随口说了一句:“现在没事了,梦都是假的。”
颜守伊也跟着附和:“对啊娘亲!娘亲不怕不怕,梦都是假的。”
不解风情
沈舒衣听着父女俩一唱一和,心里知道这都是在安慰自己,而他自己也不想再给颜展添不痛快,虽然心里明白事实并非只是一场幻梦,依旧若无其事地点头应了。
膝盖处的疼痛熬八年太长,而忘掉那个黑夜八年时间又太短,其实他每天都在强撑过活,可偏偏今早在颜展身旁重做了那个噩梦。
女儿看沈舒衣反应淡淡,还是不放心他,守在他旁边,见到颜展已经下床更衣,而沈舒衣还坐在床榻上不动,担心地捏捏他的手。
沈舒衣眼神懵懂地询问女儿何意,颜守伊小声说:“娘亲,起来啦。”
“女儿先回避一下,”颜守伊一边说,一边灵活地翻下床,再几步走到门前,转头对两人道:“爹爹帮娘亲换衣服!”
扔下这句话后,她推开门,带着小星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颜展和沈舒衣被她留在房间,颜展已经将自己收拾利落,换上了朝服。他听了女儿的话,笑着拿起沈舒衣得衣服走近那人,他还依然坐在床上,显得很呆傻。
一头乌黑长发垂腰,静静铺陈在薄薄一片的脊背上,延展至柔软腰肢。阳光点点打在沈舒衣锋利的侧脸,勾勒出美艳的轮廓,晕开丝丝柔和。
蜉蝣若寄生在这人身旁,又何惧朝生暮死,早已一贪欢晌。
“要起来吗?”颜展走过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