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舒衣不能说什么,他能做的只是轻轻点点头,面上依旧温和,却平添了丝无措,眼眸微垂,盯着颜展握住自己的手。
颜展目不转睛地观察着沈舒衣的表情,刚才还紧张得直跳的心疏忽冷却下来,这样不发一言的沈舒衣很陌生,让颜展觉得疏离。
他松开了握着他的手,撇过头去,说:“沈将军是皇帝亲信,太傅选择沉默也是人之常情。”
“这几日太傅不必来怀王府了。”颜展小声说道:“我病了,想将养一阵。”
第一次被颜展冷淡对待,沈舒衣心头有些没落,他不知道自己除了沉默外还能做什么,微不足道的关心对颜展这个王爷来说或许太廉价,可除了这样看似虚情假意的东西,沈舒衣自问,他再无法给得了其他。
“好。”沈舒衣下意识将两只手叠在一起,快速察觉到后,又趁着无人注意将它们拆开,他对着已经撇过头去的少年说:“这两天殿下好好恢复身体,臣不来打扰了。”
“我走了。”
他说这句话时,声音轻了很多,听到颜展耳朵里,几乎细若一声轻叹。
事态发展到这一步,沈舒衣准备离开他了,这明明是颜展自己对着人家表达出来的意愿,可太傅真的干脆利落向自己请辞后,他的心中那点郁闷和迁怒,全部都化为了茫然与意外。
颜展醒在黄昏时候,醒后又与沈舒衣说了一会儿话,是以此时抬头,天空已静静铺黑。沈舒衣抬眼望了眼天色,漫天乌云漫进眼帘,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披风,动作不急不缓地给自己穿好,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转头看了眼颜展的床铺。
他的脑袋是低垂着的,是以视线很低,这样的角度只能够看到颜展身下的床墩子。这样的姿态大概是为了避免与自己对视,颜展想。
总归是他将人大晚上赶了出去,但就算没有他刚才那句话,沈舒衣也是定然不能留下的。
颜展暗自尝试着说服自己道:沈舒衣迟早都要走的,他现在走,虽然天色很暗,但之后会更暗,这样比起来,还是现在走的好。难道还要留他在怀王府过夜吗?沈舒臾不得把整个王府都闹翻天!
于是颜展就以这样的理由,没再多说什么挽留沈舒衣的话,而是由着这人抬起脚步,缓缓走出寝室,再越出房门。
在颜展身边伺候的小厮问:“还派人去送送沈太傅吗?”
颜展说:“不必,府上人来人往,又点着灯。他来过那么多次,不会走不出去的。”
而到了府外,自有沈府的下人接应他,恐怕还要那个咸吃萝卜淡操心的沈舒臾呢。
“他多大一人了,还能迷路不成?”颜展冷哼一声问左右伺候的小厮:“你们这么紧张做什么,赶紧回去歇着吧。”
“是。”房中伺候着的下人应声退下,待寝室内只余他一人后,颜展活动了一下身体,利索地跳下床,来到窗边斜榻上坐着喝了口茶水,感受着自己有些飘飘然的四肢,以及从窗户缝隙中渗进来的丝丝晚风,觉得很惬意。
他转头看了眼窗外,隔着一层竹帘,守夜人挑着一盏盏纸灯,化成朦胧的点点萤火,照得院内灯火通明。
“应该没事吧。”颜展自己念叨了一句。
虽然夜晚的幕布愈发深重,但对于颜展这个不分白天黑日昏睡了整天的人来说,是无关紧要的——他睡意全无,也不必再睡。
颜展无事可干后便将之前赵易送他的那套名贵茶具翻了出来摆弄,他第一次仔细端模这套镶了银的杯具,栩栩如生的晚香玉印刻其上,让这几个小小的茶杯不需添茶就恍若传开阵阵芳香。
“这家伙可真舍得。”颜展轻笑道:“一有好东西就赶来献殷勤。”
万籁俱寂,丝丝蝉鸣格外清晰地传进颜展的耳朵中,这熟悉的夜间声响提醒着他此刻已是午夜时分。
人在很平静的时候最易回忆起之前忽略过的细节,例如此刻,沈舒衣的那句,明日愿意陪他去看望母妃的话正直直回荡在他脑海里。
“我应该答应的。”颜展自言自语道。
“左右都是要去看望母妃,找个舒心的人陪着不好吗?”颜展这样想:“明早就让陈于去沈府找他去。”
“约在冬寻路,跟他一起出城去。”
等到第二日清晨,颜展乘车驶到冬寻路时,如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面孔,沈舒衣今日身着青翠色常服,头发用一根发带很简单地束住,轻风吹起他束在脑后的及腰长发,丝丝缕缕绕在腰间,他就这样站在颜展眼前,看到了颜展的马车。
“上车吧。”颜展将车窗上的纱帘掀起,对着站在下方的沈舒衣说,他说时状似不经意地撇到站在这人身后的侍从,侍从身旁正停着一辆小马车。
只见沈舒衣上车前朝身后吩咐了一句,侍从便微微躬身,然后架着马车转头走了。
往事:印象
“之前去过兰因寺吗?”颜展问。
“去过。”沈舒衣答:“从前和舒臾去过不少次。”
“但只停在前殿,没有深入。”沈舒衣说。
“我常去看望母妃,对兰因寺倒是很熟悉。”颜展问:“太傅想转转吗?我可以和你一起,跟着我走能见识到很多寻常香客注意不到的景色哦。”
沈舒衣点头应道:“好,一会看望完太妃,就仰仗殿下了。”
沈舒衣今天休沐,原本是想陪颜展看望太妃的,被人拒绝后便打算待在家睡个懒觉,谁料一大早下人来报,说怀王府来了个客人。
沈舒臾日日忙得不可开交,此刻早已出府务公,作为唯一在府中的主人,沈舒衣忙从床上爬起来,草草梳洗过后走出去见人,来的竟是颜展身旁的陈于,陈于告诉他,颜展让他在冬寻路等,要同他一起去看望太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