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颜展才知道,沈舒衣没说空话,他真把那些写给沈舒臾的信都烧了,沈舒衣近来什么都往炉子里扔,他屋子里,活力最旺的竟是那团火焰。
“这半年我一直在差人找,朝内朝外都在找,相信总能找到。”颜展将药一勺一勺喂道沈舒衣口中。
“好。”
找不到也没关系,沈舒衣将脑袋偏到一边,任凭颜展怎么哄他,都不肯再喝碗里的药,苦的让人恶心。
他想:这些事很快就与他无关了,自己是着急,想把人找到,但他的手也伸不了那么长,撑不了那么久。
天越暖,沈舒衣越觉得冷,转眼两个月过去,怀王府上上下下都换上了单衣,唯独沈舒衣还穿着开春的厚衣服。
不用给孩子做衣服也不用给弟弟写信后,沈舒衣躺在床上闲得无聊,为了活动筋骨,他开始自己擦拭屋子里的摆具。
于是,院子里的人时常会看到他翻箱倒柜,将一些平时戴不到的簪子,以及整日整日用不到的刀具都翻出来,沈舒衣将它们拿到明面处一一放好,仔细擦拭过后,挨个为它们涂上保持光泽的棕油。
颜守伊进他的屋子玩,待不了多久就热出汗,沈舒衣心疼女儿,便叫小星将屋子里的炉火全息了,自己缩在厚被子里。
“娘亲,你究竟有没有好好休息。”颜守伊问:“你的脸色好差,嘴唇都白了。”
“天这么暖和,你怎么还披着被子。”颜守伊担忧:“会捂出病的。”
“娘亲怕冷。”沈舒衣试图将话头转到其他地方:“守伊这身衣服好漂亮,是什么时候买的?娘亲都忘记你还有这身衣服了。”
“是爹爹给我买的。”颜守伊站在地上,向沈舒衣转了一圈,展示身上这件裙子:“送到府上时娘亲发热了,所以没有穿给娘亲看。”
“现在看也不迟。”沈舒衣夸道:“我们守伊越来越漂亮了。”
“嘿嘿,娘亲别夸我了。”颜守伊将小脸凑过去拱沈舒衣,逗的沈舒衣伸出细腕子,装作要将她推开,颜守伊被他这一推,拱的更厉害了,两个人你来我往,十分有默契地玩起拉锯游戏。
女儿待在沈舒衣这玩了一天,让她惊喜的是,这一天里,沈舒衣没有提一句功课的事,反而纵着她在屋子上蹿下跳,在床上滚来滚去。
娘亲屋子里总是有一股很重的药味,颜守伊不喜欢,所以她要趴在沈舒衣身上,用娘亲身体散发出的花香味,将这股挥之不去的苦味遮住。
“守伊,好好睡吧。”沈舒衣将一床薄被盖在女儿身上,他让女儿睡在床里面,自己盖着厚被子,睡在外面。
他比颜守伊先一步睡着,颜守伊在娘亲睡着后睁开眼睛,沈舒衣盖着厚被子躺在她身边,就像在颜守伊小小的身体前,垒起一座城墙,让她很安心。
“小星。”
小星听到呼唤进屋,发现沈舒衣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慈爱地注视着女儿熟睡的侧脸,看到情深处,还上手捏了捏。
“你陪守伊在这,我出门走走。”沈舒衣吩咐道。
“您不能一个人出去。”小星说:“奴婢去院子里叫人开陪您。”
“怎么,你不放心我啊?”沈舒衣笑着问:“我坐马车出去,有马夫跟着。”
“别麻烦院子里的其他人了。”沈舒衣说:“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没什么可担心的。”
“等怀王下朝回来,你和他说,让他到春扬街的那家茶馆找我。”沈舒衣向小星交代行踪:“我在那等他,一起吃个饭。”
“主子!”
沈舒衣还没走多远就脚下一滑,差点被自己绊倒,若不是小星眼快跟过去扶,他怕是要摔在地上。
“不小心,”沈舒衣为了让小星安心放他一个人出去,强作轻松地说:“是地太滑了。”
“主子,您什么时候回来?”小星问:“郡主睡醒了一定会找您。”
小星问这话时,沈舒衣已经走到大厅前,他今日穿了一身素色,通体浅淡,更衬的人清透。小星与他隔空相望,沈舒衣回头看她了还是没有,小星不清楚,只是突然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怎么会这么远,恍恍几步,分割成两个世界。
他没有回答,往日小星说起关于郡主的事,沈舒衣不论如何都会回应一二,这次没有回答,一定是没听到罢。
沈舒衣并没有马上去春扬街,他让驾车停在赵府门前,给已经被释放在家的赵从南递了请帖,邀他到茶馆上房一聚。
他来到茶楼,让马夫停在巷子里等他,自己付钱去了厢房。
沈舒衣坐下慢慢等,茶馆里很静,这里的人即使说话,声音也不会传的太远。他开始思考,等会的动静如果吵到其他人,要怎么办。
“沈舒衣,真的是你。下人把请帖给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恶作剧。”
赵从南推门而入,见到沈舒衣时声音难掩激动。
他快步走到人前,照着沈舒衣上上下下打量。人不仅单薄了也苍白了,即使沈舒衣穿了不少,但因为天气使然,这个季节的衣服穿再多,依旧能显出他瘦削的身形。
沈舒衣冷冷清清地坐在对面,好像一阵风就能将他吹倒。面对赵从南逾矩的窥视,沈舒衣选择暂且忍受他的无礼,他今天找赵从南,也不是为了再教训他什么的。
“你这么想见我?”沈舒衣说:“我以为你不敢来了。”
“我没什么怕的。”赵从南无所谓地坐下,继而挑眉一笑:“尤其是对你,沈老师。”
“学生想,没有人会对着这么漂亮的人害怕。”赵从南说:“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