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自己没用,留不住孩子保护不了弟弟,恨自己一直被……被赵家两兄弟玩弄,被他们折磨。”沈舒衣说:“我没有其他高明的法子,一命抵一命也没什么不好的。”
“沈舒臾还活着。”颜展告诉他:“他还活着!”
“我知道,”沈舒衣说:“我的亲人里,死去的没有他。”
他从颜展怀中起身,深深地看了男人许久。沈舒衣看得痴迷,两只手托起颜展的脸,放到眼前:“颜展,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
“知道你这么在意我,舒衣无憾。”沈舒衣知道自己快要消散,颜展也要转世,他们好不容易再相聚,可这次,没有往后了。
沈舒衣想到将来的死寂,心中酸涩难言,唯有吻上男人冰凉的唇,承受颜展激烈的回应,以此消磨他的恐惧与绝望。
两个鬼魂紧紧贴在一块,两个人都是冷的,但已经停止跳动的心,平空变得燥热,颜展许久没有见到爱人的模样,更不层触碰过,此番亲近,他们对彼此的动作里充斥的尽是渴望。
亲了好久,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颜展用自己哭完后湿漉漉的眼睛,在沈舒衣面前扮乖讨好,心满意足地喟叹:“有遗憾也不要紧,我们往后一直在一起,有任何遗憾,咱们一起弥补。”
沈舒衣瞪大了眼睛,对颜展的话不理解。
颜展告诉他:“我现在当地府官,有薪水有府邸,我们还是和活着时那样做夫妻,好不好?”
“你……”沈舒衣没想到,颜展要陪他永远留在这,他张着被吻的湿漉漉的嘴巴,哑声半响:“我们?”
沈舒衣笑了,笑里还带这些许哭腔,他歪歪头,试着平复些心绪:“还做夫妻,怎么不好。”
“你愿意了?”颜展激动地问。
沈舒衣点头,揽住颜展的脖子,把他的脸颊扳到自己近旁,亲了他一口。颜展受宠若惊,高兴的笑也不会笑,动也不敢动,对这一吻回味良久,最后重新将人拉进怀里,十倍奉还了回去。
自此后,他们两人在地府过上了颜展主外,沈舒衣主内的生活。地府官少魂多,颜展差事很辛苦,整日到处奔波,沈舒衣知道他是为了自己,心里又自责又心疼。
对颜展而言,他很适应这种四处奔波的状态,唯一不满的,是与沈舒衣相处时间太少。他故意将自己弄的很辛苦,他的鬼同僚私下里调侃他,说颜展怕不是一个累死鬼。究其原因,除了要努力赚薪水为沈舒衣买药外,颜展也将差事当成了一种逃避。
沈舒衣不肯告诉他的事,颜展都知道了。他在阴曹司任职的这段年月,借口帮忙,在管理鬼魂卷宗的曹部查了不少事。
直到褶皱的卷宗莎莎展开,颜展才终于明了,他和沈舒衣在一起的那些年,该释怀的从来不该是自己。
是因为他的恶作剧,那一次赌气的失约,让赵易有机可乘,让沈舒衣险些被侮辱,最后,还被刺坏了一条腿。
颜展假装自己对这一切一无所知,他活着是个懦夫,变成鬼了也没改,他害怕让沈舒衣的反应,就像他隐瞒那串丢失的吊坠一样,颜展又将自己知道真相这件事,瞒了下来。
反正黄泉之上,依依相偎的只有他们两,不会再有人破坏他们的关系。
颜展也决不允许,有人将这场僵局打破。
“舒衣——”颜展举着一袋子灵草,提着一麻袋种子:“我们在院子里养些镇魂草吧,养着这玩意,再按时服用药丸,魂魄会更牢固。”
“好。”沈舒衣快步飘过来,想接颜展拿的东西,被阻止后,没办法他只能让颜展继续扛着,自己飘在他身侧,无奈地说:“你少弄些这个吧,现在家里什么都是镇魂草做的,我只是少了一魂二魄,没那么容易散。”
“倒是你,整日匆匆忙忙的,两件官服换着穿。”沈舒衣帮颜展脱下官服:“把自己弄的灰扑扑的,做鬼怎么做的这么憔悴了?”
“你嫌弃我啊。”颜展半是玩笑,半是紧张地问。
“嗯。”沈舒衣故意点点头,垫起脚,与对方额头相贴:“我也好面子的。”
“咱们走在路上,其他鬼觉得不般配怎么办?”沈舒衣打趣他:“司长不要给我丢人哦。”
“不给你丢人。”颜展说:“本大人马上去学习鬼魂驻颜术,变得英俊潇洒,保证让舒衣倍有面。”
这是多好的日子,颜展搂住他的腰肢,就如同拥住了自己三魂六魄,他的全部。
当人时需要踌躇的种种,如今变成鬼,都变得轻如鸿毛,一吹即散——不重要了。
黄泉之上,没有天与地的分界,没有日与月的轮转。过往恩怨如烟,手足亲朋如戏,环顾四周,除了一黑到底的幽冥地,只有彼此,生当同裘,死亦同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