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仰视着他,在那张冷漠的脸上看不到什么情绪,不知为何,内心的恐惧在这个瞬间疯狂蔓延,眼泪止不住地夺眶而出。
一缕怨气从她身体里冒出,被陆昭笼在掌心,和之前的怨气融合在一起,被他尽数吞下。
女孩红着一双泪眼,哭得视线模糊,声音颤抖地对陆昭说:“救救慕雨,求你救救我妹妹!”
江昀蹲下解开了慕雪手腕上的绳子,扶着她靠坐在最近的树干上。他五官生得柔和,慕雪看见他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告诉我们,爱丽丝在哪?”江昀柔声问道。
怨气离体后,慕雪像是变了个人,没有了原先的凶戾,只是个普通的18岁女孩,面对恐惧和无助,下意识想要求助。
她指了指那开着鸢尾的花坛:“就在那里,我妹妹把她埋了,还插了那些树枝做标记。”
陆昭和江昀对视一眼,那些树枝根本不是什么标记,而是强行将怨气锁进原身的关键。
“爱丽丝和张欣荣究竟是怎么死的?”江昀继续问,“是慕雨杀的吗?”
慕雪惊恐地抬起头,在江昀的目光下摇摇头:“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因为她赶到现场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死了。
那天下着很大的雨,电话那边慕雨的声音断断续续,只是说自己在爱丽丝家的玩偶店,她冒着大雨赶过去时,发现门口有血淌出来。
她当时很害怕,慕雨却告诉她不用怕,因为店里就剩她自己了。
慕雪推开门,看到已经咽气的爱丽丝被慕雨抱在怀里。
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回头看时天上刚好打闪,她借着瞬间的亮光看清地上是一截手臂,属于成年男人的手臂。
又一个闪打下来,她看见满地散落着的部位,忍不住干呕起来。
慕雨说:“他又在打爱丽丝,我警告过他不要再打了,可是他不听。”
慕雨跟她说过,爱丽丝的爸爸是个人面兽心的人渣,对爱丽丝动辄打骂。
她看见爱丽丝袖子里垂下来的一截手臂,上面有两道清晰的瘀痕,不知道爱丽丝那副瘦小的身体上还藏了多少这样的伤痕。
慕雨瘫坐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爱丽丝,血红的眼睛失了焦。
她以为妹妹只是吓坏了,强忍着心底的恐惧问慕雨这里发生了什么,慕雨却咯咯笑起来,笑声在打雷的雨夜格外瘆人。
“他打死了我的爱丽丝,所以我也杀了他。”
在她们没注意到的地方,隐匿在地面积水里的黑色怨气蔓延出来,渐渐凝成类人的实体出现在她们面前。
慕雪快要吓疯了,想要拖着妹妹赶紧逃,却被慕雨一把推开,狠狠摔在地上。
等她回头时,那团怨气已经凝成张欣荣的模样,在那一刻形成了怨魂,张牙舞爪地朝慕雨扑过去。
在它要伤到慕雨的时候,藏在爱丽丝身体里的怨气破体而出,凝成不稳固的实体挡在了慕雨面前。
怨魂碰撞的瞬间,慕雪感觉身边一阵狂风扫过,再看时,两个黑色的怨魂四只手抵在一起,虚浮在半空,后面的慕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右手手腕的伤口处丝丝缕缕的血线插进了张欣荣的胸口,从里面切割掏出心脏大小的一团。
张欣荣发出痛苦的嘶吼声,怨气逸散成一片黑雾,怨魂借着那层遮掩逃走了,只剩被慕雨掏出来的巴掌大小的一团在地上挣扎。
慕雨抬起双手,接住轻飘飘落下来的爱丽丝,眼泪一颗一颗落了下来。
“还好这次我保护了你。”爱丽丝轻声说,抬手摸了摸慕雨的脸,似乎没了力气,周身怨气四溢,留下一个近乎透明的魂魄,露出她原本的样子。
因为替慕雨挡了张欣荣的一击,爱丽丝本就孱弱的魂魄不堪重负昏了过去,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
慕雨俯身,吻了吻怀中爱丽丝的额头。
慕雪看见她试图将爱丽丝的魂魄送回□□,可惜离了体的魂魄就像是断了根的树,插回土壤也再难成活,慕雨拼命尝试,爱丽丝□□上的血色却渐渐褪去。
爱丽丝孱弱的魂魄在慕雨手里缩成一团,慕雪爬到她面前,想要唤醒已经失了神志的妹妹。
慕雨抬眼看着慕雪,只是一眼,就像换了个人一般。
慕雪突然感觉到一股凉意钻心,有什么东西顺着她的血液往全身蔓延,她脑袋一阵晕眩便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看见慕雨坐在地上,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满地张欣荣的残尸,动作干脆利落,就像在缝补一个坏了的娃娃。
那个时候,慕雪居然感觉到了慕雨心底深浓的痛苦,像肆意泛滥的海水将她一遍一遍淹没。
她感觉自己变成了另一个慕雨。
“不是你变成了她,而是她控制了你。”陆昭看着慕雪的眼神渐渐清明,脸上还挂着泪痕,“那天晚上钻进你身体里的,是爱丽丝的一缕怨气。”
“怎么可能。”慕雪不敢相信。
陆昭:“那天之后还发生了什么?”
慕雪回忆着,从那天开始,她就觉得自己的身体渐渐有了变化,她变得寡言易怒,对慕雨说的话无法抗拒。
她记得慕雨带着她寻找爱丽丝的怨气,最后找到了这个废弃的花坛,她才知道这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一天,爱丽丝又挨了张欣荣一顿毒打,体育课上为了遮掩身上的伤,躲到了这片林子里,却意外撞见了慕雨。
慕雨把爱丽丝葬在花坛里,埋在她们一起种的荼靡花下,用树枝为阵封住了爱丽丝的怨气。清风吹过,层层叠叠的白色荼靡花迎风开得热烈,原本为迎接新生而种下的期待,却变成了一场天人永隔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