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某也是想要寻牙人购置长安宅邸,听说魍郎君在牙人这一行极其有名,许多京城的宅子他都有门路,是以某才会在那里再次遇见娘子。”
滴水不漏的回答,嗓音也恰到好处,如碎玉轻撞。
殷流光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再说到这次我出事,我前一日出事,后脚你就带着千金上了公主门,第二日寿昌公主就将我救走……此事涉及谋反,殷家绝不敢大肆张扬,你知道的这么快,这么清楚——难道不是在殷家安插了眼线,监视我吗?”
苏胥还要再说什么,殷流光却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你的眼线,不就是知意吗?”
他碾茶的动作蓦然停住,抬起眸似是赞赏,又带着讶异:“娘子是如何猜到的?”
其实很简单。
从苏胥几次三番的行径来看,都是针对她而不是殷家,既然他是对她抱有某种动机,自然没有比知意更合适的人选做眼线。
此外她的罪名是谋反罪人余党,殷家人就算再见钱眼开,也不会告诉苏胥这种罪名,整个家中只有知意会为了救她,把这件事告诉苏胥。
只是殷流光相信知意不是会被钱所收买的人,苏胥定然是用了某种手段诓骗她。
果然听到苏胥道:“娘子的那位婢女虽然忠心耿耿,却实在好骗。”
“某只不过是在她经常采买的铺子前与她多偶遇几次,闲谈几句,她便不知不觉间,什么话都被我套了出来。”
他将沸水注入邢窑茶盏,沁人心脾的香味四溢,殷流光盯着他的动作,道:“我想知道苏郎君又是套我婢女的话,又是送千金入公主府救我,到底想要做什么?”
苏胥将茶盏推到殷流光面前,不疾不徐,嗓音淡远:“娘子如此聪慧,定能猜到某所求为何。”
她想起那天乐游原的暴雨如注,马车内男人拨动算盘的轻响,还有撩开帘子,告诉她自己名叫苏胥时,如山岚轻雾的淡灰色眼眸。
隔着滂沱雨帘,也挥之不去,如影随形。
“难道是……是因为我?”
她道:“乐游原并非你我初遇,我们很久以前就见过,对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在飞速盘点。
以前跟着观山在乐游原行骗的时候,不会骗过什么江南来的贵妇人小公子吧?
苏胥难道是被她跟师父坑过,千里迢迢找她报仇的?
但苏胥低低一笑,轻缓开口:“再见面的时候,你没有认出我,我很伤心。”
“后来我在京城打听到你成了广平侯府的世子妃,不仅如此,还有襄王也上门提亲……”
他叹息一声:“我本想着,等过了年,我在京城真正地站稳了脚跟,再有底气和他们抢人,却不曾想短短几个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殷流光开始感觉不对劲了。
苏胥说的这些话,不像是跟她有仇,倒像是看上她了?
“现如今祁承筠爵位被夺,潦倒不堪,你在殷家也失了容身之处,虽然如今暂居寿昌公主宅,但以你的性子,想必不会久居人下,既然今日你开了这个口,道破了我的所求……”
他抬起眸子,缓缓道:“殷流光,我在江南也是当地富商,有良田千顷,奴婢无数,只要你想,这些都是你的。江南风光秀美,四季皆如画卷,与这冷肃京城截然不同。”
“你要不要,随我回江南?”
见她似是微愣,神情动摇,苏胥勾起唇,蛊惑地说道。
“你在京城这四方天地里待了这么久,也被困了这么久,就不想去外面的广阔天地,看看你不曾见过的风光吗?”
原来苏胥来长安,根本不是为了做生意,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她。
可是,为什么?
殷流光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从前跟苏胥打过交道,她很疑惑:“我们以前到底在哪里见过?”
苏胥却避而不谈,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透过她在回忆什么:“我告诉你的,和你自己想起来,究竟是不同的。”
他微微一笑,端坐于殷流光的对面,蔼蔼日光从他身后的窗子外透了进来,照出苏胥挺秀如兰的身姿。
“等你喜欢上我,开始在意我、好奇我,自然会想起来你我前缘。”
殷流光:?这幅情深似海的模样是怎么回事?
难道最近她的红鸾星动了?还是师父多年前给她下的桃花咒终于见效了?
最近怎么一个两个的,都想把她往家里拐?
殷流光本来只是想探探苏胥的底,弄清楚他监视自己接近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却没想到竟然探出一个桃花情缘。
如果她还是半年前的她,说不准真的会心动,去跟这俊秀郎君去江南看一眼春风烟雨,杨柳荷花。
可惜……她身怀古怪的能力,寻常人都视之为妖,又怎么能奢望普通的情爱?
不过,这苏胥神秘莫测,不按常理出牌,虽如今一副所作所为皆是为了她的深情模样,但毕竟曾瞒着她诓骗知意,从知意口中套话。
他对自己如此紧追不舍,也不知是不是只放了知意这一双眼睛,她的秘密……他是否有察觉?
她需要探一探。
殷流光缓缓道:“苏郎君,长安传奇小说风行无比,我也曾买来话本,读过一个游仙窟的故事。”
“刘阮二人误入深山,无意中遇到两位貌美女子,他们结为夫妻恩爱缠绵,直到刘阮思念家中不得不离开深山,再次返回时才发现,他们遇到的美貌女子并非凡人,而是山中精怪,若是换了你,你会不在乎人与精怪的分别,继续寻找妻子,还是就此返回尘世,只当从前是游仙一梦,华胥之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