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流光想起在广平侯府曾瞧见的那些只要触碰一丝半点,就会立刻灼焦皮肤的紫电法网,心想她怎么会不知道呢?
但鉴水却摇了摇头,轻呵道:“你见到的那些根本不值一提,只是因为广平侯府乃是高门显贵,所以在府中行事,用的都是最温和的手段。”
“你知道平日夜神司如何行事吗?”
多扒出一些夜神司行事的秘密,对她日后行事也多多益善,她露出很感兴趣的神色:“愿闻其详。”
鉴水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十分不堪的场景,轻声道:“天子惧怕鬼方族的诅咒,但近年来,化兽之人屡增不减,天子便命夜神司捉到方外兽后,弄清楚这些人身上的诅咒如何而来,又如何才能彻底扼制。”
“我师父与方外兽有杀师之仇,素来恨之入骨,自他掌权以来,但凡被夜神司抓到的方外兽……无不被送往青雾山。”
“在夜神司秘术之下,那些方外兽被剥皮扒骨,人却还是活着,维持着半人半兽的模样以供夜神司研究,青雾山顶的密狱……日日惨叫不绝于耳。”
他描述得让人如同身临其境,殷流光冷汗涔涔,干涩地舔了舔唇,有些难以置信。
“可有很多人……在变成方外兽之前,也只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吧?”
“那又如何?”鉴水唇角勾起嘲讽的笑:“只有有了这能力,就是罪该万死,罪大恶极。”
“管你有没有害过人伤过人,从前是不是规规矩矩的良民,在化兽那一刻起,就注定会被夜神司盯上,追杀至天涯海角。”
他起身,走到殷流光面前,抽出几根她插得不对的金针,随意地插入正确的穴位,继续道:“所以你打探的那个衔蝉仙子,绝不可能受夜神司庇护。”
“其实吧,你是我见过第一个有了这能力,还能为所欲为的人。”
“我不清楚望尘是怎么做到的,但可以肯定的是,从一开始,他就消弭了你身上的‘味道’,所以夜神司的罗盘找不到你。”
他的声音吊儿郎当,却莫名认真:“他啊,让你变成了夜神司打着灯笼都看不见的,透明的乌鸦。”
“那衔蝉仙子若是真有贵人庇护,那么那位贵人,也一定懂得驭兽之术。”
他勾起唇角:“哎呀,事情真是越来越好玩了,居然还有除了望尘之外的人胆敢隐匿方外兽……”
话音刚落,从屋外跨进一个人影,冷沉道:“鉴水道长,趁我不在,你在同我的未婚妻嚼什么舌根?”
殷流光望去,便看到一个高大修长的人影逆光而入,极其自然又带着些圈占的意味,将她从鉴水身旁拉到了身后。
目光扫到案上的稻草脑袋还有那个黄符贴的“商遗思”三字,他面无表情望向鉴水。
鉴水十分心虚,赶忙将那稻草脑袋上的金针拔下收起,将稻草脑袋塞入怀中。
“咳,我可不是来闲逛的,这不是教未来的王妃怎么给你治病么。”
“既然你回来了,这金针之术王妃也学得差不多了,贫道就先走一步了啊!”
他边说边后退,退到门边脚底抹油溜得飞快。
等屋子里只剩下两人,商遗思这才放开殷流光:“下次他再来,若我不在,不必放他进来捣乱,欺负你跟山君。”
因着公务,他今日穿着金吾卫将军的铠甲,长发束起,明光铠在薄薄天光下,仿佛披着层漠漠冷霜。
虽然这一身劲装衬得他端严若神,但那副冷月般的面容上,却丝毫不掩饰淡淡的厌烦。
看来这次护送长公主入青雾山,果然被刁难了。
殷流光在心中暗暗嘀咕,又见他望向自己,眼底的倦色稍稍被冲淡了些,带上几分懒散的询问。
“金针之术学得怎么样?”
殷流光点头:“其实鉴水道长虽然性子稍微……不靠谱了些,但教起学生来,还是挺靠谱的。”
她扬起脸对着商遗思笑:“再多练习几次,我就能学会怎么给大王治病了~”
被这笑意晃得一愣,商遗思错开眼,淡淡道:“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讨价还价,先收个几锭金子,才肯费心学这金针导引之术。”
“大王把我想得也太坏了!我是那么见钱眼开的人么!”
殷流光严肃道,顿了顿,又搓着手开口:“咳,不过我是有一件事……想请大王援手。”
果然方才他进来的时候,听岑媪跟他不住夸赞说王妃今日一整日都在跟鉴水道长学金针之术,学得十分认真。
显然对他的病无比上心,日后两人定能和和美美,恩恩爱爱地过日子!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如今只不过稍稍一问,果然见她图穷匕见,露出奸诈狡猾的奸商模样来。
他闭了闭眸,为自己方才听见岑媪所言,心底生出的那一丝微妙期待而感到蠢。
他道:“什么事?需要很久吗?”
见殷流光点头,便皱眉道:“也罢,你随我来。”
殷流光跟着商遗思一路经过走廊去到他的卧房,见他径直走到了房中那架草书屏风后。
不一会,屏风后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听动静,应当是他在卸铠甲。
她站在原地,望见素绢屏风后若隐若现的男子高大身躯,顿时有些站立不安。
但是又忍不住偷偷瞄几眼。
那道隔着屏风的身影,虽然模糊不清,仍能看出影影绰绰的宽厚肩膀和劲实有力的窄腰。
几乎可以想象,屏风之后是怎样的美妙风景。
只是她还没想象多久,商遗思已然穿着玄色束袖里袍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