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可以一直骗下去,但你离开我的这几个月,我才发现……根本不行。”
“听着默玄带回的你在乐游原治病救人的消息,跟遗念言笑晏晏的消息,那夜发作的离魂症,比最惨烈的战场更让我感到绝望。”
那夜浮浮沉沉的梦里,只有一个人的身影,她时而变成乌鸦,时而变成木芙蓉旁狡黠微笑的女子。
不论是哪个模样,都在他伸手去抓的下一刻消逝无踪。
好想去到她身边,好想抓住她,好想彻彻底底地拥有她……凭借着这样的渴念,在昏迷三天三夜后,商遗思睁开了眼。
鉴水被吓了一大跳:“你醒了?……还是你在地府觉得孤单寂寞想要人作伴,就把我拽下来了?”
他把了把商遗思的脉,惊奇不已,虽然虚弱,但却是正常的脉象:“你真活了?难道我死马当活马医把我妹妹私库里的药都掏光熬的药起效果了?”
又想起了什么,鉴水连忙扭头朝房外喊:“阎寞君平——不用搭白灯笼设白幔了,你家主人醒了!”
商遗思:……
该说鉴水对自己的医术和诊断有着绝对的自信吗?居然已经开始设灵堂了……?
他咳嗽着道:“我重病昏迷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先不必将我醒来这件事告诉他人。”
鉴水疑惑了一下,但点头:“行,但你要乖乖养病。”
是他让人封锁了消息,不仅如此还让阎寞在长乐天变本加厉的散布襄王重病的消息。
他知道,殷流光一定会觉得他重病到如此地步是因为她负气离开,没能及时为他施针。
其实……所谓的施针,只是个普通的气血引导之术,真正对他起作用的,是殷流光。
虽不知道那时候,在他还没有喜欢上她的时候,为何自己的心绪就已经受她牵引,但现在想来,或许这便是遗梦读的那些话本子中常说的命中注定?
商遗思轻轻一晒,无论如何,大梦一场后,他已经决定了,不会再放走殷流光。
直到他死前,都不会再放走她。
殷流光自觉中计恼羞成怒,但自投罗网的她怎么敌得过商遗思的手段?
那夜之后,她便再也没回过乐游原。
第二日商遗思将她带到了城外的一处私宅,这处私宅显然很久之前就是商遗思的某处秘密据点。
不仅处处设着法阵,内宅中央生长着一棵粗壮的檀香木,听说这种香木一向只生长在极南之地,不知商遗思用了什么法子竟能将它移植在京城。
檀香木是他制香的主要原料,商遗思告诉她,有了这棵活的百年香木,以此为依托,宅子便有了可以抵御伏月法器的护阵。
但这些都是其次,最让殷流光张口结舌的,是她居然在这私宅里见到了苏胥。
他双手被缚,身后站着忙忙碌碌的鉴水,一边念叨着解咒之法一边给他身上撒胡椒。
殷流光随商遗思进来时,正好瞧见的就是苏胥满身胡椒的狼狈模样。
看到商遗思,他的脸色立刻变得森冷:“久闻襄王高风亮节,战场上不仅优待俘虏,更是从不杀害已降之兵。”
“今日一见,才知传言虚假,既然是我技不如人刺杀失败,何不干脆利索予我一死?用这种手段侮辱我……”
他顿了下,看向商遗思身后的殷流光:“是想让她看我狼狈的模样,好教她死心乖乖待在你身边?”
他冷笑连连,商遗思却很平静,问鉴水咒解得如何,鉴水挠着头说果然如你猜的那样,若非能拿到记载着鬼方咒术的原兽皮,知道那咒术内容究竟是什么,否则轻易解不开,只能像现在这样压制。
他又补充了一句:“哦不过他身上的毒很容易清,只需要一个月就能恢复记忆了。”
殷流光看了看苏胥又看了看商遗思,从苏胥身上夜行衣大概猜出了点什么,她扶额问道:“这都是怎么回事?苏胥中了什么毒?这毒是导致他失忆的原因吗?”
“失忆?”苏胥重复了一遍,脸色奇异又古怪:“四娘,你在说什么?”
“我从未中过毒,也不需要解毒,这一切都只是襄王演给你看的怀柔手段而已,你以为他仁善?这天下再没有比他更嗜血残杀之徒了!不信你问问,四年前鬼方灭族之战,战场是什么模样,他是怎么打赢的那场战!”
“又或者,你可以问问,十年前的陇幽鬼方左亲王府,他一个区区少年,是如何残杀了一整座府邸的人?”
商遗思忽而向前,单手捏住苏胥的下巴,俯身盯着他淡灰色瞳孔,很淡很淡地开口:“在陇幽的时候,你发过誓,这辈子与鬼方不共戴天。”
“记得我离京时,你与遗梦前来送我,递给我你们为我亲手做的马鞭,说,若是能与我一同上阵杀敌,亲手报仇就好了,当时言犹在耳,你当真全都忘了吗,遗念?”
“还是说,你就如此相信那名收养你的,名叫苏特的富商?”
“若我告诉你,他的真名叫做阿苏特,是鬼方族左亲王的小儿子,你信吗?”
天不假年
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那一瞬间,苏胥脸上血色尽失。
虽然他仍然嘴硬不承认,但看着他煞白的唇色,就知道聪敏如苏胥,只怕是已经明白了商遗思所言非虚。
他那名叫做“苏特”的养父,或许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因为某些端倪被苏胥怀疑。
那之后,商遗思便没有再回答苏胥的任何问题,拉着殷流光离开。
鉴水的声音响在身后:“备热水来!六郎的毒需要好好地蒸出来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