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丝毫不惧:“太子妃若是不对太子的所作所为有所怀疑,就不会见我了。”
来人眼蒙白纱,正是被殷流光藏在了长乐天的玉儿。
秦慈的手微微僵硬,但仍然面不改色地站起了身:“听说你是姑母身边侍奉多年的侍女,念在你护主心切的份上,我不会将你藏在这里的事告诉殿下,但你好自为之,莫要想着再蛊惑人心。”
玉儿仍然态度恭谨,慢慢道:“被太子囚禁驭使的数百蝶女就在长乐天中,太子妃只要见过她们,听听她们对楼主的形容,就会知道奴婢有没有说谎。”
太子妃不语,仍然要走,但推开门,却惊讶道:“苏舍人……你怎么,也在这?”
素衣简袍的苏胥走了进来,看向太子妃:“太子妃殿下,她说的都是真的……您曾对我以白衣之身,却蒙受拔擢直入中枢之事向太子谏言过……但太子没有听。”
“那是因为,从前我在团圆楼为他做了许多见不得光的事,今后,他需要我在中书舍人这个位置上,为他做更多脏活。”
“长公主一案,便是我设计的。”
秦慈双唇苍白,终于轻轻吐出话来:“你们说的……蝶女……在哪儿?”
八月节当天。
宵清下了楼,悄无声息地将蝶粉交给队尾随侍太子妃的一名一直垂眸的侍女,楼上再次有“长安万年”的铜钱洒落,众人纷抢中,无人注意此处已经换了人。
片刻后,“宵清”回到了楼上。
已是黄昏时刻,按照流程,该要启程回宫了,在群臣簇拥中,太子正要转身,忽然却有人连滚带爬地闯上楼,大喊道:“不好了,殿下,不好了——”
太子面露不悦,但在群臣面前仍按捺下怒气,和声道:“别着急,慢慢说,发生了何事?”
那名禁卫军惊惶地喊道:“襄王、襄王死而复生了!还和长公主一起……一起攻入大明宫了!”
“什么?!!!”太子霍然色变:“他们闯过了熏风门?苏胥呢?苏胥没收住?”
“苏舍人他……将熏风门拱手让了出去……”
太子双眸沉沉,片刻后,咬牙切齿道:“望尘啊望尘,你可真是摆了本宫好大一道啊。”
他冷笑,面容骤然变得阴鸷:“立刻召集禁卫军,本宫亲自入宫捉拿叛贼!”
几名将士应声,匆匆而去。太子遥望楼下无数向着他的方向叩首的百姓,白皙的面容上没有丝毫感情:“望尘、姑母……这大盛天下是属于本宫的天下,本宫隐忍了这么多年,绝不会在今日功亏一篑!”
一旁的太子妃静静立在角落,看着他扭曲的面容,什么话也没说。
月上中天,熏风门前,商遗思骑在马上,望着远处的来人,平静道:“殿下,我等了你很久了。”
太子身穿甲胄,手中却仍然握着常持的那把扇子,遥遥指向商遗思,从容地笑道:“尔不过一介亡魂,竟敢在大明宫兴风作乱,不怕这月色晒化了你?”
商遗思自然知道太子如此不慌不忙的原因。
只见太子话音落下,一旁的伏月便扬起巨大的刻画着血咒的幡旗:“襄王殿下,太子答应我,即位后会屠尽天下方外兽,所以,阻东宫者,死!”
随着赤色的旗帜高扬,身后的禁卫军霎时间纷纷跌落下马,痛苦嚎叫起来,紧接着,他们所有人都变成了像狼非狼,融合了鹿的角、狼的爪、豹的斑纹……奇形怪状,凶恶无比的四不像。
“这些是伏月用鬼方咒术为本宫所造的神兽……可比当年鬼方族那群狼强悍许多。”太子微微一笑:“望尘,当年你能从狼口中全身而退,今日,便也试试,看你能不能敌得过本宫的神兽。”
太子话音刚落,身后禁卫军变成的野兽便前仆后继,向着商遗思扑去。
“列阵,掩护大王!”默玄高声下令,无数金吾卫便顷刻间变了阵型,如同一支巨大的利爪,利爪以商遗思为首,其余四指分别是默玄、君平、阎寞……以及苏胥。
五指合拢,与兽□□锋。
太子早已看到了苏胥,直到此刻才微微眯起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从前还不觉得有什么,他跟商遗思并肩而立……本宫才有些眼熟。”
“苏胥……原来你竟是早就该死去的商遗念啊。”
他懒洋洋地哼笑了一声:“真是骗的本宫好苦,只是你拼了这条命也要背叛本宫,站在你兄长那边,那就该想到,本宫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无声地喃喃念动着什么,骑在马上的苏胥骤然闷哼,伏在马上死死捂住胸口。
战场之上片刻分神都是大忌,近在咫尺的利爪向他猛然挥来,却被一只雪白猞猁飞扑而上,咬断了咽喉。
山君完全不复从前软绵的模样,凶相毕露站在苏胥肩上,护住他的死穴。
苏胥从牙缝中挤出声音:“多谢了……山君。”
它能闻出与主人拥有着同一种气息的人类,它知道这个人是主人重要的血缘,所以,要和四娘一样护住。
在山君赢得的这片刻喘息中,苏胥仰头,指尖碾碎临战前商遗思交给他的香丸,衣袍一挥,香雾便笼住了他的身形,形成一圈缥缈的防护罩。
这香丸是商遗思跟鉴水商议后,以殷流光手中天书的线索为依据,调配出来的克制咒术反噬的香丸。
五爪以凌厉的不可阻挡之势,长驱直入禁军兽群,如同狼入羊群一般。
太子皱了皱眉,向后退至最后,不再言语,紧紧盯着场上形势。
身边同样穿着甲胄的太子妃轻轻伸过手握住他紧握缰绳的手:“殿下莫怕,妾的先祖乃是仙嫔将军,她一定会守护真正的大盛天子。”